邢冰強壓住心中的震驚,迅速而冷靜地取出偽裝成普通電子設備的微型高清相機。
從多個角度對倉庫內部環境、白面和假貨的堆放情況、以及可能留下的指紋痕跡等進行拍照和錄像取證。
趙曉薇則用特制工具和容器,極其小心地分別采集了微量白面晶體和假煙煙絲樣本,確保不破壞現場原貌。
取證完畢,兩人不敢有絲毫耽擱。
他們仔細檢查了潛入和翻動過的痕跡,盡可能將其復原到最初的狀態。
然后按照原路,從通風窗悄無聲息地撤離,并將窗戶重新插好。
整個過程,在狂風暴雨的掩護下,神不知鬼不覺。
回到臨時住處,兩人立刻啟動最高等級的加密通訊,將今晚驚人的發現——
白面倉庫的位置、規模、種類,以及假煙假酒窩點的存在,連同拍攝的照片和視頻證據,緊急傳回了蒼嶺市公安局指揮中心。
消息傳到市局,連夜值守的楊麗看到譯解出的情報和附帶的照片時,饒是她經歷過大風大浪,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震驚之余,是巨大的壓力和責任。
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拿起紅色保密電話,直接向羅澤凱匯報。
羅澤凱在家中書房接到電話,聽著楊麗的匯報,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硬下去,最終凝成一片肅殺的寒冰。
事情的性質,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極其嚴重的轉變——
從打擊賭博高利貸犯罪,直接升級為搗毀一個潛藏在偏遠鄉村、可能涉及制販毒、制售假冒偽劣產品等多種嚴重罪行的重大犯罪網絡!
而且,從發現的白面數量和假貨規模看,這絕非小打小鬧,其組織嚴密性、危害性都遠超預期。
“這個毒瘤,必須徹底切除!連根拔起,一寸不留!”羅澤凱的聲音斬釘截鐵,在寂靜的書房里回蕩,
“但是,案情已經升級,涉及白面,對方很可能持有武器?!?/p>
“且‘坳子坪’地形特殊,易守難攻,強攻風險極大,必須周密部署?!?/p>
“同時,對劉三奎(刀疤)及其在蒼嶺市區的所有已知據點,實施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秘密監控,嚴防其察覺異常,狗急跳墻?!?/p>
“具體行動時間、方案,待省廳指示和聯合指揮部研究后決定,務求同步、精準、徹底,一舉摧毀整個犯罪網絡!”
就在警方高層緊鑼密鼓地籌劃雷霆行動的同時,林墨已安全返回蒼嶺市區,入住原先的酒店。
提前結束調研的疑惑,在她心頭始終揮之不去。
尤其是想到邢冰和趙曉薇以“技術問題”和“數據采集”為由留下來。
而他們之前的言行舉止,總讓她覺得不像普通的文旅局技術員那么簡單。
女人的直覺,加上對羅澤凱那通電話里未盡之意的回味,讓她隱隱感到,“坳子坪”之行,恐怕不止是遇到“一些社會治安問題”那么簡單。
吃過簡單的晚飯,她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猶豫再三,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羅澤凱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起。
“羅書記,我是林墨。我們下午已經安全回到市里了?!彼M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這次調研突然中斷……是不是在‘坳子坪’,遇到了什么……比較特殊的情況?”
電話那頭,羅澤凱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林墨很聰明,瞞是瞞不住的。
但案件的偵辦正處在最關鍵的敏感期,任何細節的泄露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他必須把握好分寸。
“林教授,”羅澤凱選擇了一個相對模糊但絕對真實的說法,語氣沉穩,
“你們去的那個‘坳子坪’,當地的情況確實比我們之前了解的要復雜一些,存在一些……需要重點關注和治理的社會治安隱患?!?/p>
“為了保證你們整個團隊,特別是你的絕對安全,我們才臨時調整了計劃,讓你們先撤回市區。這是經過慎重考慮的?!?/p>
他頓了頓,補充道:“邢冰他們留下來,是配合當地有關部門處理一些相關的后續工作?!?/p>
“他們有他們的職責和專業能力,你不用擔心?!?/p>
林墨聽出了他話語中的謹慎、保護意味,以及那沒有明說的、更嚴重的潛臺詞。
她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也知道再追問下去既不合時宜,也可能讓對方為難。
“我明白了?!彼穆曇羧岷拖聛恚瑤е斫?,“謝謝羅書記的關心和安排。”
“你們……在那邊工作,也一定要注意安全?!?/p>
“嗯?!绷_澤凱應了一聲,那簡短的回應里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轉移話題,語氣也稍微緩和了些,“回來就好。古街那邊的工作,最近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绷帜樦脑掝^,聲音也輕松了些,“王師傅的新工坊籌備得差不多了。”
“很多老街坊都去看過,反響特別好,都說看到了希望?!?/p>
“對了,”她想起什么,“我把這次在古街和石頭寨調研的資料初步整理了一下,形成了一些關于活態保護與文旅融合的想法?!?/p>
“本來想寫成報告,但有些思路還是當面交流更清楚?!?/p>
“您什么時候方便,我想向您匯報一下,聽聽您的意見。”
羅澤凱抬眼看了看手表,指針已經指向晚上八點二十。
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映照著他連日操勞而略顯疲憊卻依然清晰冷靜的面容。
坳子坪的重大發現、省后續收網行動如山般的壓力……這些重量級的事務在他腦海中盤旋。
讓他此刻難得地渴望一絲能暫時抽離的、輕松一點的交流。
而電話那頭,林墨溫和清澈的聲音,像一縷穿過厚重云層的微光。
帶著學術女性特有的沉靜與理性,不經意間吹散了他心頭的些許沉郁。
他下意識地捏了捏緊鎖的眉心,放松了語氣,幾乎是脫口而出:“正好,我剛結束一個會議,就在你住的酒店附近?!?/p>
“如果你現在方便,我們見面聊吧?”
“正好我也有些關于古街后續發展的問題想聽聽你的意見?!?/p>
電話那頭,林墨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說,安靜了兩秒鐘,那短暫的沉默里透著一絲意外的怔忡。
然后,她的聲音傳來,帶著點被打亂計劃的遲疑:“啊……這個……羅書記,我都已經洗漱完了,穿著……嗯,家居服呢,不太方便出去了?!?/p>
“要不……您上來坐坐?就是……可能有點簡陋,您別介意?!?/p>
這個邀請,本身是出于工作交流的效率考慮,帶著學者式的落落大方。
羅澤凱平靜的答應,“我大概十分鐘后到?!?/p>
“好,那我等您。待會見。”
掛斷電話,林墨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感覺自已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身上——是保守舒適的棉質長袖長褲家居服,并非性感暴露的睡衣。
但無論如何,也絕對稱不上是待客的正式著裝。
她快步走到穿衣鏡前,鏡子里的女人頭發還有些微濕,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是素凈的,未施粉黛。
她用手攏了攏頭發,用手指簡單地梳理了幾下,又快步走到小客廳檢查——
調研資料和筆記本電腦整齊地攤開在茶幾上,沙發收拾得干凈整潔,沒有任何屬于私人領域的、可能引起尷尬的物品。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心頭那點莫名泛起的心慌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