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幾乎凝固了。
羅澤凱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回避。
“湘靈,”他注視著她,聲音低沉,“那天晚上……對不起?!?/p>
夏湘靈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卻疏離:“沒什么對不起的。人命關天,我能理解。”
她這份過分的寬容,反而像一根針扎在羅澤凱心上。
他寧愿她發脾氣、質問他,也好過現在這樣不動聲色的疏遠。
“我……”他喉結滾動,感覺接下來的話格外艱難,“小夏的去世,讓我想了很多?!?/p>
夏湘靈終于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所以呢?”
“我開始思考一些以前刻意忽略的問題,”羅澤凱迎著她的目光,語氣誠懇,“關于責任,關于人生,也關于……我們?!?/p>
“談什么?”夏湘靈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審視,“談你的責任、你的舊情、還是你我這種永遠理不清的關系?”
她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他們關系中最核心的矛盾。
羅澤凱一時語塞。
夏湘靈看著他,眼神里流露出失望、疲憊,最終化為一片了然。
“澤凱,”她輕聲喚他,聲音里卻沒了往日的溫度,“那晚你離開后,我想了很久。”
“看著你為另一個女人方寸大亂、不顧一切的樣子,我突然明白了?!?/p>
她頓了頓,清晰而緩慢地說:“在你心里,有些感情是刻骨銘心、可以讓你拋棄一切的?!?/p>
“而我,或許只是你驚濤駭浪人生中一個相對舒適的港灣?!?/p>
“不是這樣……”羅澤凱下意識反駁。
“不是嗎?”夏湘靈打斷他,嘴角泛起一絲嘲諷,“那你告訴我,如果那天晚上,生命垂危的是我?!?/p>
“你會不會也那樣毫不猶豫地拋下一切,甚至拋下可能在你身邊的吳小夏,第一時間飛到我身邊?”
羅澤凱斬釘截鐵:“我會?!?/p>
這兩個字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
夏湘靈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似乎對這個毫不猶豫的回答感到意外。
“如果那天晚上是你生命垂危,”羅澤凱繼續道,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也會用盡一切辦法,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這一點,我毫不懷疑?!?/p>
他的坦誠讓夏湘靈有瞬間的動容,但隨即被更深的苦澀取代。
她輕輕搖頭,嘴角泛起復雜的笑意:“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澤凱。但這恰恰是問題所在?!?/p>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沉沉的夜色,聲音帶著看透后的疲憊:
“你的心里可以同時裝著很多人、很多事?!?/p>
“吳小夏是你刻骨銘心的舊愛,我是你舒適的港灣,還有你的家人、你的責任、你的仕途……”
“每一樣都重若千鈞。你總是試圖平衡所有,給每一個人、每一件事一個交代?!?/p>
她轉過身,目光清亮而哀傷:“可我不是。”
“我要的是一份完整而確定的感情,是一個能把我放在他未來規劃最核心位置的人?!?/p>
“而不是在你權衡了所有責任、道義、利弊之后,分給我的那一部分——”
“哪怕那一部分同樣真誠,同樣重要。”
她停頓了一下,清晰而平靜地說:“我累了,不想再在你復雜的世界里,等待一個永遠需要被權衡的位置?!?/p>
“我們結束吧。”
這五個字說得很輕,卻像驚雷在羅澤凱耳邊炸開。
他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這冷靜的決絕澆滅。
“湘靈,我們可以……”他試圖上前。
“別過來?!毕南骒`抬手制止,姿態決絕,“就這樣吧。好聚好散,給彼此留一份體面。”
她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你走吧?!彼粗凵袂八从械那迕鲌远?,“以后……各自安好?!?/p>
羅澤凱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曾經與他親密無間、并肩作戰的女人。
他明白了,她不是在賭氣,也不是試探。
她是真的看清了,也真的決定了。
她的世界里,愛情就該是非黑即白的,容不下他世界里那么多的灰色地帶和無奈權衡。
羅澤凱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邁步從她身邊走過,踏出了這扇門。
在他身后,房門被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夏湘靈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一直強撐的冷靜和決絕在獨處時瞬間瓦解,淚水無聲滑落。
她愛羅澤凱,愛他的才華、他的抱負,甚至愛他那份沉重的責任感。
但正是這份愛,讓她無法忍受自已永遠是他權衡之后的“之一”。
結束這段關系,如同剜心剔骨,痛徹心扉。
但她知道,這是唯一能保全自已尊嚴和未來的方式。
而在門的另一邊,羅澤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茫。
夏湘靈最后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如同烙印刻在他腦海里。
他站在寂靜的樓道里,沒有立刻離開,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需要時間消化這徹底的失去。
他失去了吳小夏,那個承載著他青春與愧疚的女人;
現在,夏湘靈——這個曾與他并肩作戰、給他慰藉與支持的伴侶,也親手斬斷了他們之間的紐帶。
羅澤凱在原地站了許久,才慢慢挪動腳步,一級級走下樓梯。
坐進駕駛座,他沒有立即點火,只是深深陷進椅背,閉上雙眼。
疲憊像潮水般涌來,將他整個人淹沒。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打破了車廂的寂靜。
是黎姿打來的。
“哥,你都好久沒來看我了,“電話那頭傳來她帶著撒嬌意味的聲音,“最近還是那么忙嗎?“
羅澤凱扯出一個苦笑:“是啊,忙得沒完沒了。“
“那今晚能來看看我嗎?“她的聲音里帶著期待。
“正好,我今天就在泉源?!?/p>
黎姿立刻來了精神:“真的?那你今晚有空嗎?“
“有空,我現在就過去?!?/p>
“哎呀別!“黎姿急忙阻止,聲音突然變得神秘兮兮,“等會兒再來。“
羅澤凱被她這忽冷忽熱的態度逗得哭笑不得:“那你說,我幾點過去合適?“
“嗯……“她沉吟片刻,“一個小時之后吧。“
“行。“
掛斷電話,羅澤凱點燃一支煙,推門下車。
他靠在車門上,深深吸了一口,任由尼古丁在肺里打轉,試圖麻痹紛亂的思緒。
夜色中的小區格外安靜,只有遠處馬路傳來的微弱車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夏湘靈家的窗戶。
那扇窗還亮著燈,淡黃色的光暈透過窗簾,在夜色中勾勒出溫暖的輪廓。
一陣尖銳的痛楚突然刺穿胸膛。
他比誰都清楚夏湘靈說得在理——
他的世界太過復雜,背負的東西太多,根本給不了她渴望的純粹和唯一。
可是理智上的認同,又怎能輕易撫平情感上的失落與不舍?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凝視著那扇窗,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繚繞的煙霧中,往昔與夏湘靈相處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涌——
他們默契的配合,溫暖的相伴,還有那個他不告而別的夜晚,她獨自留在黑暗中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窗的燈光“啪“地熄滅了。
羅澤凱的心猛地一沉。
這黑暗仿佛一個明確的信號——
一切再無轉圜的余地。
他掐滅煙蒂,最后望了一眼那扇漆黑的窗戶,拉開車門,發動引擎駛向黎姿的SPA館。
準時抵達SPA館樓下時,黎姿已經等在大廳里了。
“哥!好久不見!“她像只歡快的小鳥般飛奔過來,張開雙臂就要給他一個擁抱。
“好了好了。“羅澤凱輕輕側身避開,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雖然他們曾經有過親密關系,但自從他決定把她當作妹妹看待后,就一直刻意保持距離。
“切,誰稀罕抱你似的。“黎姿撅起小嘴,故作生氣地扭過頭,但很快又轉回來,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哥,我帶你上樓,有個驚喜要給你?!?/p>
“什么驚喜?“羅澤凱挑眉問道。
“上去你就知道啦!“她俏皮地眨眨眼,轉身引著他往電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