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省紀委的調查組進入了蒼嶺市。
這個消息傳到羅澤凱這里時,他正在辦公室里審閱“紅焰一號“項目調整優化的最終方案。
樸陽快步走進來,臉色凝重地低聲匯報了這個情況。
羅澤凱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在文件上簽下自已的名字,筆跡沉穩有力,不見絲毫慌亂。
他放下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樸陽:“知道了。按程序配合調查組工作,我們的一切工作都要經得起檢查和考驗。“
他的鎮定感染了樸陽。樸陽深吸一口氣,點頭道:“是,羅書記。那......東辰縣李東方那邊?“
“一切照舊。“羅澤凱語氣不變,“該推進的工作不能停,該整改的問題必須改。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話雖如此,但市委大院里的氣氛還是不可避免地變得微妙起來。
投向羅澤凱辦公室的目光,多了許多探究、猜測,甚至幸災樂禍。
原本一些正在積極推進的工作,節奏也似乎悄然慢了下來。
不少人在觀望,等待著這場風波的結果。
于穗是在醫院的走廊里接到張立電話,得知省紀委調查組進駐蒼嶺的消息的。
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心情復雜難言。
一方面,她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
任志高果然動手了!
而且直接動用了省紀委的力量,這說明他對扳倒羅澤凱勢在必行,也證明了她提供的那些“材料“確實起到了作用。
羅澤凱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可另一方面,看著ICU里渾身插滿管子、生命體征依舊不穩定的兒子,那股快意又迅速被巨大的空虛和恐懼吞噬。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的赫然就是“任部長“三個字!
于穗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屏住呼吸接起了電話:“部長......“
“小于啊,“任志高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仿佛昨晚的不愉快從未發生,“省紀委的同志已經到蒼嶺了。“
“是......我也是剛聽說。“于穗小心翼翼地回答。
“嗯。組織上對干部的問題是嚴肅的,也是負責的。“任志高打著官腔,
“你作為蒼嶺的副書記,要擺正位置,積極配合調查,也要維護好班子的穩定,確保日常工作不受影響。“
“我明白,部長。“于穗連聲應道。
任志高話鋒一轉,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孩子的病情,我也很關心。”
“我已經跟京城醫科大附屬醫院的血液科主任打過招呼了,他是國內這方面的權威。”
“你安排一下,盡快把孩子轉到那邊去。”
“骨髓庫那邊,我也讓人盯著,一有合適的配型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峰回路轉!
于穗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巨大的驚喜沖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部長!謝謝!謝謝您!我......我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您!“
她語無倫次,之前的怨恨、屈辱在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孩子。“任志高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抓緊時間辦理轉院吧。“
“是是是!“于穗忙不迭地答應。
掛斷任志高的電話,于穗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渾身脫力,心中五味雜陳。
任志高這手“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玩得爐火純青。
先是用省紀委調查組施壓,讓她知道自已別無選擇,只能緊緊依附于他;
接著又在她最絕望無助的時候,伸出援手,提供了她夢寐以求的醫療資源。
這恩威并施的手段,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將她捆得更加結實。
屈辱嗎?
當然屈辱。
但比起兒子的命,自已的尊嚴又算得了什么?
她迅速聯系前夫趙剛,將轉院的消息告訴他。
趙剛在電話那頭也明顯松了一口氣。
在于穗的全力運作和任志高無形的手推動下,轉院手續以驚人的速度辦理完畢。
救護車呼嘯著將依舊昏迷的壯壯送往機場。
看著兒子被小心翼翼地抬上飛機,于穗的心也跟著一起懸在了高空。
她知道,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
無論是在醫院,還是在官場。
送走兒子,于穗甚至來不及休息,立刻驅車返回蒼嶺。
省紀委調查組的進駐,讓蒼嶺的官場氣氛變得空前緊張。
她作為市委副書記,又是“舉報材料“的源頭,必須回去坐鎮。
既要“配合“調查,也要確保火不會燒到自已身上,更要借著這股東風,徹底將羅澤凱壓垮。
回到市委大樓,于穗能明顯感覺到周圍人目光的變化。
以往那些或敬畏、或討好的眼神,如今多了許多復雜的意味:
有同情,有疏離,有幸災樂禍,也有靜觀其變的審慎。
她面無表情,徑直回到自已辦公室。張立很快前來匯報情況。
“于書記,省紀委的李文遠帶隊,已經開始找相關人員進行談話了。“張立壓低聲音,“另外......李東方今天沒來上班,聽說請假了。“
于穗眼神微動:“請假?什么理由?“
“說是家里有事。“張立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有消息說,他昨天在辦公室和人打架后,回去就和王小香大吵了一架,然后一個人跑出去喝悶酒,很晚才回家。“
于穗冷哼一聲:“爛泥扶不上墻。不用管他,他現在不過是個引子,關鍵在羅澤凱身上。調查組那邊有什么動向?“
“省委的李組長還沒找羅書記正式談話,但要求調閱了近半年來所有市委常委會的會議紀要,特別是涉及人事安排和重大項目決策的。“
于穗點點頭,這在意料之中。
她知道,省紀委的調查不會只停留在李東方這種小人物身上。
省紀委既然出手,就絕不會淺嘗輒止。
而羅澤凱——那個始終穩如泰山、仿佛刀槍不入的男人——
這次能不能再全身而退,她心里其實也沒底。
但眼下,哪怕她不能撼動羅澤凱的位置,也要把他弄得一身騷。
于是,她作為“紅焰一號“的后續處置和整改督導工作,決定去東辰縣找常耀輝,石堯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