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市委書記辦公室內。
羅澤凱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專注地聽取曾毅關于各大局近期情況的匯報。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他深色西裝的肩頭投下一片光亮。
曾毅站在桌前,手里拿著筆記本,語氣中帶著一絲佩服:
“書記,王建宏和李衛國他們干得確實不錯,基本把業務線條穩住了,張立和劉成搞的幾個小動作都被他們巧妙地擋了回去。”
他翻了一頁筆記,聲音稍微低沉了些:“不過,據多方反映,張立和劉成最近也開始反制了。”
“他們緊緊抓著人事和財務的最終簽字權不放,還試圖重新規范議事規則,明確限制副職在某些領域的決策權。”
羅澤凱輕輕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似乎對此并不意外:
“于穗要是連這點應對都沒有,那才奇怪。這是正常的博弈,都在意料之中。”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么做?”曾毅微微前傾身體,等待指示。
“按原計劃進行。”羅澤凱語氣平穩而堅定,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告訴王建宏他們,守住業務底線,程序上可以適當靈活。”
“但涉及原則和市委既定方針的事情,必須寸步不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至于人事和財務,一把手要抓,就讓他們抓去。”
“但只要具體經辦人和分管領導是我們的人,他們抓在手里的,也不過是空頭支票。”
曾毅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羅澤凱繼續說道:“而且,以于穗的性格,她肯定不會只滿足于內部防御。”
“我估計,她很快就會動用省里的關系,從上面給我們施加壓力。”
聽到這話,曾毅神色一凜,眉頭微微皺起:“省里?如果省里真的偏向張立他們的話,王建宏他們的壓力就大了。”
“壓力也是動力。”羅澤凱站起身,緩步走到墻上的蒼嶺市地圖前,目光專注地落在“引水上山“工程的紅色線路上,
“只要我們的工作扎實,項目推進順利,成效顯著,就不怕任何檢查。”
他轉過身,意味深長地看著曾毅:“相反,如果省里發現某些'一把手'雖然抓著權,但實際工作推動不力,甚至存在阻礙,那到時候,被動的會是誰?”
曾毅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書記您是打算……借力打力?”
羅澤凱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說:“讓大家都把工作做扎實。”
“尤其是'引水上山'工程及其配套項目,進度、質量、資金使用,都要經得起最嚴格的檢驗。”
他走回辦公桌,語氣變得嚴肅:
“同時,讓樸陽那邊,把近期各部門,特別是資源規劃局和住建局,所有議而不決、決而不行、行而無效的事項,都整理一份詳細的記錄。”
“時間、議題、爭議焦點、卡殼原因,必須清清楚楚。”
“是!書記!”曾毅立刻領會,這是要準備“炮彈”了。
一旦省里真有人“拉偏架”,這些就是證明誰在真正做事、誰在設置障礙的鐵證。
羅澤凱的目光重新投向地圖,眼神堅定而銳利。
于穗想借省里的勢來反撲?
很好。
他正愁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徹底敲掉這幾顆看似牢固、實則已經開始搖晃的“釘子”。
這盤棋,才剛剛走到中局。
真正的較量,還在后面。
送走曾毅后,羅澤凱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份市農業局的報告上。
報告詳細列舉了“紅焰一號”高辣度辣椒在試點鄉縣暴露的問題:
一是種苗抗病性弱,田間管理要求高,與宣傳的“易種好管”嚴重不符;
二是配套農資價格虛高,加重了農戶負擔;
三是政策性補貼落實不到位,承諾的扶持資金遲遲未能到賬;
四是存在強迫種植現象,部分鄉縣為完成指標采取不當手段。
這已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關乎政府公信力和農民切身利益的社會問題。
羅澤凱不再猶豫,拿起內線電話,語氣果斷:“備車,馬上去東辰縣辣椒種植基地。”
半小時后,一輛黑色轎車駛出市委大院,直奔蒼嶺市東部的東辰縣——
這里是“紅焰一號”推廣面積最大的縣,也是矛盾最集中的地方。
車子剛駛入東辰縣政府大院,羅澤凱就看見縣黨委書記常耀輝和縣長石堯早已接到通知,帶著幾個班子成員在辦公樓前恭候。
這位縣黨委書記四十出頭,此刻面帶緊張,快步上前為羅澤凱打開車門。
“羅書記,歡迎您到東辰縣指導工作!“常耀輝聲音略顯緊繃,雙手不自覺地搓著。
羅澤凱下車,目光在常耀輝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其他干部,最后落在不遠處聚集的一些村民身上。
那些村民遠遠站著,交頭接耳,神情復雜中帶著期待。
“直接去種植基地。“羅澤凱沒有進會議室的意思,語氣不容商量。
常耀輝連忙點頭:“好的好的,基地就在縣東頭,車程十分鐘。“
路上,常耀輝坐在副駕駛座,側身向羅澤凱匯報,額上滲出細密汗珠:
“羅書記,我們東辰縣今年'紅焰一號'推廣種植面積達到五千畝,涉及八個村、一千多戶農戶。”
“縣里高度重視這個項目,成立了專門的工作專班......“
“現在長勢怎么樣?農戶反映如何?“羅澤凱直接打斷他的官樣文章。
常耀輝頓了頓,斟酌著用詞:“這個......總體上還是不錯的,個別農戶反映了一些技術上的小問題,我們正在協調農技站解決。“
羅澤凱不再說話,目光凝重地投向窗外。
到達基地后,羅澤凱徑直走向一片長勢明顯不佳的辣椒田。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辣椒苗的狀況,手指輕輕撫過發黃的葉片。
“老鄉,這辣椒長得怎么樣?“羅澤凱問旁邊一位正在田里勞作的老農。
老農抬頭看了看羅澤凱,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緊張的縣干部,欲言又止。
“沒事,您實話實說,我是市里來的,就是想了解真實情況。“羅澤凱語氣溫和,眼神誠懇。
老農嘆了口氣,指著辣椒苗說:“領導,不瞞您說,這'紅焰一號'就是個坑!種起來太費勁了,比種糧食難多了。”
羅澤凱眉頭緊鎖:“不是有技術指導和技術培訓嗎?”
老農苦笑著搖頭:“培訓的人太少,我們一個村才輪到一個技術員。”
“而且這辣椒嬌貴得很,什么時候施肥、什么時候打藥、水量控制,差一點都不行。”
“我們這些老農民,哪記得住那么多條條框框?”
羅澤凱扭頭看向常耀輝,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培訓的情況為什么這么差?”
常耀輝的額頭瞬間滲出更多汗珠。
他支支吾吾地解釋:
“羅書記,這個……我們縣農技站人手確實有限,只有三名技術員,要負責全縣八個村的‘紅焰一號’技術指導,實在是……力不從心啊。”
就在這時,人群里走出一個年輕男人,興奮地朝羅澤凱揮手喊道:“哥,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