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五十分，示范區管委會最大的會議室里，一切準備就緒。
長長的談判桌兩側，座位牌擺放得一絲不茍。
主賓位的席卡分別是：鄭虹、蘇蔓、林小鹿、冷玥。
示范區這邊，自然是羅澤凱居中，兩側是示范區班子成員和牛慧。
工作人員最后一次檢查了投影設備、錄音筆、簽字筆，以及那厚厚一摞待簽的協議文本。
氣氛肅穆，落針可聞。
所有參會人員都已入場，各自坐在自已的位置上，低聲做著最后的準備或沉默等待。
羅澤凱端坐主位，目光沉靜地看著前方空著的客位，手指無意識地輕輕點著桌面。
牛慧坐在他斜后方，能看到他寬闊而緊繃的背部線條。
她悄悄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強制集中在眼前的協議摘要上。
門外傳來了清晰而富有節奏的高跟鞋敲擊云文石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來了。
會議室的門被工作人員從外面推開。
鄭虹率先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裝套裙，剪裁極致合體，勾勒出豐腴曼妙的曲線，卻又透著強大的氣場。
妝容精致，紅唇奪目，臉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
蘇蔓、林小鹿、冷玥緊隨其后，同樣衣著干練，表情嚴肅。
“羅書記，各位，早上好。“鄭虹笑容得體，目光掃過全場，在羅澤凱臉上停留一瞬，又看似不經意地掠過牛慧。
“鄭總，各位老總，早上好。請坐。“羅澤凱起身，沉穩地招呼。
雙方落座，簡單的寒暄幾乎省略，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又公事公辦。
“那么，我們開始？“鄭虹微微挑眉，看向羅澤凱。
“當然。“羅澤凱點頭，對柳紅示意了一下。
柳紅立刻開始按照流程，主持簽約前的最后確認環節。
雙方的法務、財務、技術負責人再次就最關鍵條款進行最終陳述和確認。
過程順利得出奇。鄭虹沒有再提出任何要求，順利簽約。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落下，交換文件，握手。
掌聲在會議室里響起，卻難以驅散那無形中緊繃的弦。
“合作愉快。“羅澤凱握住鄭虹的手，力道沉穩，笑容得體，仿佛昨夜那通石破天驚的電話從未發生過。
鄭虹的笑容依舊無懈可擊，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無地輕輕一勾，快得像是錯覺：“愉快的開始，羅書記。“
流程走完，鄭虹并未過多停留，婉拒了共進工作午餐的邀請，帶著她的團隊率先離開。
送走投資方，會議室里的氣氛才真正松弛下來，壓抑的歡呼和如釋重負的嘆息交織響起。
秦明用力拍了拍羅澤凱的肩膀：“書記，成了！十五個億啊！“
羅澤凱臉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環視眾人：“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中午食堂加餐，我請客。“
人群歡呼著散去，收拾東西準備享受這難得的松弛。
羅澤凱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文件，眼角的余光看到牛慧正將電腦裝入公文包，動作略顯急促。
他走過去，聲音不高：“牛博士。“
牛慧動作一頓，沒有立刻抬頭：“書記。“
“這就要回單位了吧？“他問得尋常，如同上級關心下屬。
牛慧拉上公文包拉鏈，終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無波，甚至比平時更疏離幾分：“是的，局里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
“嗯，別太累。“羅澤凱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想捕捉些什么，卻只看到一片禮貌的淡然，“好好休息。“
“謝謝書記關心。我先回去了。“牛慧微微頷首，拎起公文包，轉身離開，步伐平穩快速，沒有一絲留戀。
羅澤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會議室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方才鄭虹握過的地方，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挑釁的涼意。
而牛慧的冷淡，則像另一層薄冰，覆蓋其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復雜情緒，也轉身走向自已的辦公室。
剛進辦公室，柳紅就跟了進來：“羅書記，周市長的秘書來電話說，讓你十點整，去周市長辦公室一趟。“
“周志剛？“市里有兩個市長姓周，羅澤凱確認一下。
“是的，是周志剛市長。“
“好，我知道了。“羅澤凱看了看手表，立即驅車往市里趕去。
雖然他現在已經有了配專職司機的資格，但他并沒有配，不如自已來去方便。
車子駛離示范區，朝著市區疾馳。
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羅澤凱的思緒卻比車速更快。
周志剛市長突然召見，所為何事？
簽約成功的消息固然可喜，但按流程，正式的書面報告尚未呈遞，市里這么快就知道了？
還是鄭虹那邊通過某種渠道已經將消息放了出去？
亦或是……有其他事情？
羅澤凱的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方向盤，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
周志剛曾經因誤會和他心存芥蒂。
這次突然召見，吉兇難料。
九點五十分，羅澤凱的車準時駛入市政府大院。
整理了一下西裝和表情，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周志剛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秘書顯然早已接到通知，見到他便立刻起身：“羅書記，周市長正在等您，請直接進去吧。“
“謝謝。“羅澤凱點頭致意，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
“進。“里面傳來周志剛沉穩而不帶多少情緒的聲音。
羅澤凱推門而入。
周志剛的辦公室寬敞而簡潔，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他本人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埋首于一份文件，鼻梁上架著老花鏡，眉頭微蹙。
“周市長。“羅澤凱站在辦公桌前，恭敬地打招呼。
周志剛抬起頭，摘下老花鏡，臉上竟綻開一個極為熱情的笑容，仿佛冰河解凍，春風撲面。
“哎呀，澤凱同志！快請坐，快請坐！“他竟主動起身，繞過辦公桌，大步流星地迎上來。
一把緊緊握住羅澤凱的手，用力地搖了搖。
那力道，幾乎讓羅澤凱以為自已剛立下不世之功。
“恭喜啊！十五個億！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周志剛的聲音洪亮，充滿了由衷的贊賞。
眼神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
羅澤凱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順勢坐下：“周市長，您太抬舉我了。這都是示范區全體同志共同努力的結果，也是市里一直以來大力支持和指導的成果。”
“沒有市里的堅強后盾，我們寸步難行。“
“誒，你這話說得對，也不全對！“周志剛擺擺手，重新坐回自已的位置，身體微微前傾，顯得格外親近，
“市里的支持是基礎，但關鍵還是你們示范區班子。”
“特別是你這個主心骨，有魄力，有辦法，能啃硬骨頭！這就是本事！天大的本事！“
羅澤凱被他夸得十分不適應。
沒想到周志剛對他的態度，發生了180度大轉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