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崔永浩忐忑地接起電話,聲音都在發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傳來董春和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
“剛剛在開會。”
就這五個字,輕描淡寫,卻像幾記耳光,狠狠扇在崔永浩臉上。
沒有問候,沒有安慰——只有這五個字,仿佛在說:你崔永浩的死活,連我開個會都比不上。
崔永浩喉嚨發緊,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董春和繼續說,語氣冷靜得像在讀一份文件:
“關于你去療養院的事,我建議你主動向調查組說清楚。”
“可以承認你去過,看望老干部,這是人之常情,組織上不會追究。”
“但‘煽動’、‘指使’、‘策劃’——這些詞,一個字都不能認。”
“頂多,是‘說錯話’,是‘情緒激動時說了些不該說的’,是‘關心則亂,方法不對’。”
“記住,你是去看望,不是去串聯;是安撫,不是去點火。”
“趙勝利那個人,嘴不嚴實,你別指望他。他現在自身難保,為了脫罪,什么都能往外說。”
“你要搶在他前面開口,說得比他更真,更誠懇,更……卑微。”
董春和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命令的口吻:
“下午一點前,寫一份書面說明,親自送到羅澤凱的辦公室。態度要誠懇,姿態要放低,要哭,要后悔,要痛心疾首。”
“就說你當時是被老干部的情緒影響,一時沖動,說了些過頭話,事后非常后悔,但礙于面子沒及時澄清,釀成了大錯。”
“把責任攬在自已‘情緒化’、‘政治敏感性不夠’上,絕不能往‘故意使壞’上扯。”
“只要咬死是‘說錯話’,不是‘煽動’,組織上就有余地操作。”
“你是我老婆的哥哥,這點情面,我還能幫你爭取。但你要是再亂來,再發瘋——那就誰也救不了你了。”
最后一句,像冰錐扎進骨頭里。
崔永浩渾身發抖,攥著手機的手指幾乎要把外殼捏碎。
他想哭,想喊,想跪下來求這個高高在上的妹夫再拉他一把——
但他知道,不行。
他只能卑微地、討好地、帶著哭腔地回答:
“是……是!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我這就寫!我下午就去羅澤凱辦公室!我一定把姿態放到最低!我一定把責任全攬到自已身上!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語無倫次,聲音哽咽,像個被嚇破了膽的孩子。
電話那頭,董春和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只傳來一聲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氣。
“其實,簡州縣改成示范區的事,我昨天就知道了,但我不能告訴你,怕你把事情搞得更糟。”董春和突然語氣沉重起來。
“小崔,你這個人愛出風頭,太浮夸,做事不夠穩妥,以后得改改了。”董春和語重心長的說。
“我知道,我知道。”崔永浩連連答應,“那我以后的工作怎么安排?”
“聽從安排吧。”董春和不再多說,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后的忙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顯得特別刺耳。
崔永浩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聽從安排……”
這四個字像冰水一樣澆滅了他心里最后一點希望。
在官場,“聽從安排”往往意味著靠邊站、被冷處理,甚至是無限期地“等通知”。
董春和甚至連個虛假的、關于未來去向的承諾都沒給他。
這已經不是棄子了,這是連看都懶得再看這枚“廢子”一眼。
巨大的失落和恐懼一下子抓住了崔永浩。
他原本以為,就算被免職,靠著董春和的關系,至少還能在市里某個清閑部門混個職位,保留級別和待遇,等待機會。
但現在看來,董春和是要徹底和他劃清界限,讓他自生自滅,甚至可能……
讓他把所有的鍋都背下來,好平息事情。
“呵……呵呵……”崔永浩又笑了起來,比剛才更凄慘和絕望。
他想起昨晚尤嘉說的“在權力的戰場上,感情和欲望,都只是工具”,
現在他才真正明白,在董春和眼里,他連工具都算不上,
頂多是一塊用臟了就能隨手扔掉的抹布。
他猛地將手機狠狠摔在地板上!
“砰!”
屏幕瞬間碎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來,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前途和心境。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按照董春和的指示,去羅澤凱辦公室“誠懇”檢討,把一切說成是“說錯話”和“方法不對”,求組織從輕發落,
至少……不要被雙規。
至于尤嘉……那個惡毒又精明的女人,她現在自身難保,恐怕想的也是怎么把自已摘干凈吧?
果然,崔永浩猜對了。
就在他焦頭爛額,想去羅澤凱辦公室做檢討的同時。
尤嘉已經先一步走進了羅澤凱的辦公室。
盡管外面還是倒春寒,她卻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長款風衣,腰帶松松系著,襯得腰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風衣領口敞開著,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真絲V領打底衫。
那V領開得極低,幾乎快到胸線,飽滿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一道深深的溝壑隨著走動微微起伏,散發出一種近乎挑釁的性感。
風衣下擺下面,是一雙裹在黑色絲襪里的修長美腿,踩著細高跟,每一步都帶著搖曳的風情。
她的妝容依舊精致,但眼角眉梢卻故意裝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驚慌,像是受驚后強裝鎮定的小鳥,看著讓人心疼。
“羅書記……”尤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并沒有坐下,而是微微彎下腰,
這個動作讓那道誘人的溝壑更加清晰地暴露在羅澤凱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