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聯合調查組的車隊悄無聲息地駛入戍邊開發區管委會大院,車輪碾過水泥地面,幾乎沒發出什么聲響。
因為涉及誘奸指控,省公安廳也派來了兩名干警。
車門打開,省紀委二處處長李文遠第一個下車,面容沉穩,看不出什么情緒。
厲寒生從另一輛車上下來,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凝重表情。
管委會大樓里的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工作人員腳步匆匆,交換的眼神里都帶著不安,壓低的議論聲在走廊里窸窣作響。
誰都明白,這陣仗,絕不是普通的檢查。
羅澤凱接到辦公室通報時,正低頭仔細看著一份規劃圖紙。
他握筆的手微微一頓,然后緩緩放下筆,臉上看不出驚訝,只有眼神更深沉了些。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對有點慌的下屬語氣平和地說:“請他們到會議室稍等,我馬上過去。”
會議室里,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李文遠坐在主位,厲寒生坐在一側,眼神飄忽不定。
羅澤凱推門進來,神色如常,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李處長,厲處長,歡迎各位來指導工作。”
他絲毫沒有怯意,坦然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調查組的人。
“羅澤凱同志,”李文遠開門見山,語氣威嚴,不容置疑,“根據實名舉報,你涉嫌誘奸國賓館服務員林晚,并且存在五萬元的經濟往來。對此,你有什么要說明的?”
“誘奸?”羅澤凱瞳孔一縮,心里猛地一沉。
這頂帽子,扣得可真夠狠的。
厲寒生立刻接上話:“沒錯,林晚親口陳述,你以五萬元為誘餌,對她實施了不當行為。”
“純屬無稽之談。”羅澤凱語氣斬釘截鐵,“林晚母親病重急需手術,我以個人名義借款五萬給她應急,有轉賬記錄可查,是正當的借貸。”
厲寒生冷笑一聲:“正常借貸,需要深更半夜跑到你房間去拿?”
羅澤凱回應:“她當晚只是來致謝,停留時間很短,監控可以證明。”
厲寒生語帶譏諷:“只是誤會?羅書記,你說得也太輕巧了。”
“半夜三更,女服務員單獨進你房間,出來的時候衣服不整,緊接著就收到你轉的五萬塊錢……”
“這一連串的‘巧合’,怎么讓人信服?”
“判斷應該基于事實,而不是主觀猜測。”羅澤凱語氣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力量,“我愿意接受組織徹底調查。但請調查組安排林晚和我當面對質,把事情真相搞清楚。”
“好。”厲寒生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那就請林晚進來。”
過了一會兒,工作人員把林晚從車上帶進了會議室。
她臉頰泛紅,一直低著頭,自始至終不敢看羅澤凱一眼。
羅澤凱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目光鎮定,冷靜得幾乎有些冷酷。
他臉上既沒有怒氣,也沒有急躁。
這份沉著,頗有幾分大將風度,讓人既驚訝,又不由得心生敬畏。
厲寒生抬高聲音質問:“林晚,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說的?當著李處長的面,再重復一遍!”
“別怕,我們是來給你做主的!有李處長在這兒,整個泉源市沒人敢把你怎么樣!”
羅澤凱聽得明白,這話里帶著明顯的誘導。
但他并沒動怒,反而帶著幾分關切問道:“林晚,你母親住院了?手術還順利嗎?”
林晚死死咬著下唇,身體微微發抖,眼神恍惚,好像沒聽見一樣,沒有回答。
李文遠輕輕咳了一聲,語氣溫和地開口:“你就是林晚同志?”
林晚像受驚一樣顫了一下,彎著腰,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林晚。”
李文遠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別緊張,坐下說。”
林晚卻像撥浪鼓一樣搖著頭,雙手緊緊絞著衣角,堅持站著。
羅澤凱掏出煙盒,遞了一支給李文遠。
李文遠擺手謝絕了。
羅澤凱就自已點了一支,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個完整的煙圈。
他蹺起二郎腿,吞云吐霧,那神情不像是在接受調查,倒像是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之前李文遠對羅澤凱說話時語氣嚴厲,但面對這個普通服務員,卻顯得格外和善。
他語調放得很輕:“林晚,聽說你在國賓館工作期間受過欺負。那個欺負你的人,是誰?”
林晚渾身像篩糠一樣抖起來,飛快地抬頭瞥了羅澤凱一眼,隨即牙齒打顫:“我、我——”
厲寒生厲聲逼問:“林晚,說真話!那個人是不是就在這里?”
“老實回答!你之前怎么說的,現在就怎么說!”
“要是前后不一致,就是誣告公職人員,罪加一等,要坐牢的!”
羅澤凱眉頭微微皺起。
誰都看得出來,厲寒生這是在反復施壓,想把林晚往指認自已的方向上引。
但他依舊面不改色,冷眼看著這場精心策劃的“審訊”。
林晚還是沉默著。
厲寒生眼珠一轉,換了個方式問:“羅澤凱是不是給過你五萬塊錢?”
林晚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是……”
厲寒生臉上掠過一絲得意,聲音更冷了:“林晚,他給你錢,是為了買你的身子,對不對?那天晚上,他就把你睡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