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上午十點,縣政府會議廳內氣氛凝重。
長桌兩側坐滿了縣級各部門的負責人——縣地質局局長、財政局局長、交通局、民政局、扶貧辦……
個個神情各異,有人緊張,有人冷漠,也有人暗中觀察風向。
夏湘靈主持會議,羅澤凱列席,并負責作核心匯報。
“今天這個會,主要是圍繞天柱山修路項目展開論證?!毕南骒`開門見山,“近期縣地質局出具了一份評估報告,將該項目列為‘地質災害高風險區域’。這直接導致施工受阻,群眾反響強烈。”
她掃視全場,語氣沉穩:“我們希望聽取專業意見,確保決策科學、公正、透明?!?/p>
話音剛落,縣地質局局長陳冠軍率先發言。
他年約五十,胖胖的身材,一副專家派頭,語氣不緊不慢:
“各位領導、同志,我局根據最新地質勘探數據,結合芙蓉鎮地形地貌特征,綜合分析后得出結論?!?/p>
“天柱山一帶存在多條隱伏斷裂帶,地層結構復雜,巖體風化嚴重,屬于典型滑坡易發區?!?/p>
他頓了頓,翻出一疊圖表投影到屏幕上:
“尤其是該區域降雨量大,雨水滲透極易誘發山體位移。”
“一旦發生滑坡,后果不堪設想?!?/p>
“因此,我們認為,該項目存在重大安全隱患,不宜貿然推進?!?/p>
這個時候,交通局副局長李志遠插言道:“我局以前做過預算測算,按當前地質條件,這條路至少需要三千萬元才能完成基礎工程。”
“而目前芙蓉鎮上報的資金規模僅一千萬元,明顯不足。”
“這不是修路,”他冷笑一聲,“是給老百姓畫餅。”
兩位支持王旭東的干部接連發言,仿佛已經為天柱山項目蓋上了棺材板。
羅澤凱坐在角落,面色平靜,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他知道,這些人的每一句話,都是王旭東精心安排的“劇本”。
羅澤凱目光平靜地望向縣地質局局長陳冠軍:“陳局長,你剛才說的這些數據和結論,是基于哪一次實地勘察?”
他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陳冠軍微微一怔,隨即皺眉道:“當然是我們前幾天組織的專業團隊實地踏勘?!?/p>
“那請問,”羅澤凱繼續追問,“你們這次踏勘是否邀請了第三方機構參與?”
“有沒有對照最新的地殼運動監測數據?有沒有參考市地質局的歷史測繪記錄?”
陳冠軍臉色微變,但還是強作鎮定:“我們的團隊是專業的,不需要依賴其他單位的數據?!?/p>
羅澤凱點點頭,沒有再追問,而是轉頭看向夏湘靈。
“夏書記。”他語氣沉穩,“我建議現在就把市地質局的評估報告呈上來。”
夏湘靈目光一凜,輕輕點頭:“好?!?/p>
她示意身旁的秘書將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分發給與會人員。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紙張翻動的聲音。
有人皺眉,有人驚訝,還有人迅速掃了一眼王旭東的臉色,又低下頭去。
等大家都看完后,夏湘靈緩緩開口:“陳局長,這份報告由市地質局獨立出具,結論是——天柱山區域地質結構穩定,不存在大規模滑坡風險?!?/p>
“而你們縣地質局的報告數據存在偏差,未參考最新地殼運動監測結果?!?/p>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你怎么解釋?”
陳冠軍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冷聲道:
“市地質局的分析方法與我們不同。他們采用的是靜態模型,而我們使用的是動態風險評估體系?!?/p>
他抬頭直視夏湘靈,語氣強硬起來:
“所以,我認為市地質局的結論并不全面,也不適用于芙蓉鎮復雜地形條件下的工程實踐?!?/p>
他話音剛落,李志遠也緊跟著附和:
“而且財政撥款有限,資金缺口太大,這種高風險項目,本就不該貿然推進。”
會議室氣氛驟然緊張。
就在這時,夏湘靈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
她霍然起身,眼神凌厲如刀,掃過全場。
“我不是來聽你們打嘴仗的!”她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我是來聽科學依據、聽事實證據的!”
她指著陳冠軍,語氣冰冷:“你口口聲聲說你們是專業的,那你告訴我,為什么市地質局指出天柱山區域無大型活動斷裂帶,巖體穩定性良好?”
陳冠軍一時語塞,額頭滲出冷汗。
夏湘靈步步緊逼,語氣愈發嚴厲:“現在突然冒出一份‘高風險’報告,把路攔下來,老百姓罵政府不作為,上級質疑我們工作失職,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是在履職盡責?還是在故意設障?”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陳冠軍用眼角瞟著王旭東,希望他解圍。
但王旭東死死攥著茶杯,卻不敢插話。
夏湘靈深態度十分強硬:
“我再問一遍——你們這份報告,是否經過第三方驗證?”
“是否對照最新的地殼運動數據?有沒有實地踏勘記錄?有沒有影像資料支撐?”
陳冠軍支吾了一下,低聲答道:“……這些還在整理中?!?/p>
“那就是沒有?!毕南骒`冷冷一笑,“那你還敢堂而皇之地說‘高風險’?”
夏湘靈目光如炬,語氣沉穩而堅定:“既然沒有完整的數據支撐,也沒有第三方驗證,那這份報告是怎么出來的?”
“是誰拍的板?又是誰授意你們這么做的?”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陳冠軍額頭冷汗直流,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卻發現自已根本無從開口。
李志遠低著頭,不敢說話。
王旭東臉色鐵青,手緊緊攥著茶杯,指節泛白,但一言不發。
他知道,今天這局棋,已經徹底被羅澤凱和夏湘靈破了。
夏湘靈環顧全場,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再重申一遍:天柱山修路項目是民生工程,不是某些人用來政治博弈的工具。”
“我們不能因為個別人的私心,就讓老百姓等了十年的路永遠停留在紙上?!?/p>
她頓了頓,眼神落在陳冠軍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縣地質局作為專業部門,理應為政府提供科學、準確、可靠的決策依據。”
“但現在看來,這份所謂的‘高風險’報告,不僅缺乏基本的專業支撐,甚至可能涉嫌失職瀆職。”
她站起身來,掃視全場:
“我宣布——即日起,暫停陳冠軍同志縣地質局局長職務,接受組織調查。”
“縣紀委將介入核查該份評估報告的形成過程,是否存在人為干預、虛假數據、違規操作等問題。”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陳冠軍猛地站起來,臉色蒼白:“夏書記,你不能這樣!我是按程序辦事的!”
夏湘靈冷笑一聲:“如果你真是按程序辦事,那就更不怕查?,F在,請你立即配合組織談話?!?/p>
她最后掃了一眼王旭東:
“如果還有人堅持認為這條路不能修,那就請拿出更權威、更嚴謹的證據來。否則,一切阻礙都將被視為履職不力。”
會議結束,眾人紛紛離席。
王旭東坐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周明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王旭東擺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他知道,這一仗,他們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
當天下午,縣委正式發布通知:
關于免去陳冠軍同志縣地質局局長職務的通知:
陳冠軍同志在天柱山修路項目中,未能履行專業職責,出具存在嚴重偏差的地質風險評估報告,造成重大工作延誤與群眾不滿,已不適合繼續擔任現職。
經縣委研究決定,并報市紀委監委備案,自即日起免去陳冠軍同志縣地質局局長職務。
由縣紀委牽頭成立專項調查組,對其履職行為進行全面核查。
王旭東拿到這份通知時,氣得雙手發抖:“這個夏湘靈瘋了,居然敢如此痛下殺手,為羅澤凱掃除障礙?!?/p>
周明也是十分惱怒:“她有點扶太子上位殺舊將的意思了。”
王旭東眼神陰鷙,手中的通知被捏得皺巴巴的,“哼,她以為這樣就能讓羅澤凱順利推進項目?沒那么容易?!?/p>
周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王縣長,那咱們接下來怎么辦?”
王旭東沉默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安排人去芙蓉鎮那邊,煽動一下群眾情緒,就說修路會破壞當地的風水,讓那些老百姓鬧起來,給羅澤凱添點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