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走進住院部,徑直來到李曼的病房門口,透過觀察窗向里望去。
李曼正坐在病床邊,穿著醫院統一發放的病號服,頭發整齊地梳在腦后,臉上沒有了之前那種癲狂和歇斯底里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出奇的平靜。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緩緩抬起頭,目光正好對上了玻璃窗外的羅澤凱。
兩人隔著玻璃對視,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然后,李曼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勝券在握的得意,又像是看透一切的淡然。
羅澤凱心中微微一動。
他知道,這個女人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推開病房門,他走了進去。
“李曼。”他站在門口,語氣平穩,“你知道我為什么來了。”
李曼輕輕點頭,聲音柔和:“因為你害怕我出院。”
羅澤凱沒有否認,走到她對面坐下:“你演得不錯。但再好的演技,也騙不過專業的司法鑒定。”
李曼輕笑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你覺得我是裝的?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瘋了,是不是更可怕?”
這句話讓羅澤凱眉頭微皺。
他當然知道,如果李曼真的精神失常,那么她將永遠逃脫法律的制裁;
但如果她是裝的,只要鑒定結果出來,她就必須面對刑事追責。
“我不關心你是真瘋還是假瘋。”羅澤凱盯著她的眼睛,“我只知道一件事——只要你出院就會被公安機關收審,對你標書作假的進行審判。”
李曼的眼神瞬間變了。
她臉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敵意。
“審判?”李曼輕蔑地笑了,嘴角微微上揚,“羅澤凱,你真以為我會被判刑嗎?”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羅澤凱皺了皺眉,目光緊緊鎖住她:“你想說什么?”
李曼緩緩靠在床頭,神情放松得仿佛不是坐在病房里,而是躺在自家的沙發上。
“我有精神病。”她一字一句地說,語氣中透著篤定和得意,“醫生都說了,我的精神狀態不穩定。就算你們找到再多證據,法庭也只會判我個‘限制刑事責任能力’。”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頂多判個緩刑,回家養病。”
羅澤凱沉默了幾秒,隨后冷笑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這個主意?但司法鑒定還沒出結果,你怎么敢這么肯定你是瘋的?”
李曼輕輕一笑,像是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我不是瘋,是‘曾經瘋過’。這就夠了。”
她歪了歪頭,語氣輕松而自信:“法律上有個說法叫‘案發時是否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只要我在那個關鍵時間點表現出癥狀——比如燒辦公室那天——我就不用承擔全部責任。”
她看著羅澤凱震驚的表情,笑意更深:“怎么?沒想到吧?你們查來查去,最后只能把我送進精神病院住幾年,然后放出來繼續生活。這對我來說,不過是換個地方度假罷了。”
羅澤凱盯著她,臉色越來越沉。
他不得不承認,李曼說得沒錯。
如果司法鑒定認定她在作案時確實處于精神病發作狀態,那么即便她是裝的,法院也只能按照“限制刑事責任能力”來量刑。
而現實中,這種情況往往就是緩刑或強制醫療幾年后釋放。
這對她來說,幾乎等于無罪。
“所以你現在很著急?”李曼瞇起眼睛,玩味地看著羅澤凱,“因為你怕鑒定結果出來,說我瘋了,你就抓不到我了?”
羅澤凱沒有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但他心里卻一片陰霾。
“你以為你贏了。”他背對著她說,語氣平靜,“但你忽略了一點。”
李曼挑眉:“哦?什么?”
“你的‘精神病’不是突發的。”羅澤凱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是有預謀、有計劃、有選擇性發作的。這種行為本身就說明你具備完整的認知能力和控制能力。”
他一步步走近她,壓低聲音:“換句話說,你是在利用法律漏洞為自已開脫。但如果你真的有心機到這種程度,那法官反而會懷疑你是不是裝的。”
李曼的笑容微微一滯。
“再者說,”羅澤凱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我能找心理醫生作證,證明你是在偽裝精神病,以此影響司法鑒定的結果。”
李曼的臉色終于變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神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慌亂。
“你……”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太聰明了,聰明到讓人害怕。”羅澤凱俯下身,幾乎貼著她的耳朵,“但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的時候,身后傳來李曼冰冷的聲音:
“羅澤凱,你別忘了,這場游戲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他淡淡地說,“但我至少知道一點——你不是無懈可擊。”
說完,他推門而出,留下李曼一個人坐在病房里,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她低頭看著自已的手,手指微微顫抖。
原來,她也不是百分之百有把握。
……
兩個小時后,司法鑒定中心出具了最終報告。
結論是:李曼在案發時具備部分刑事責任能力,但在住院期間表現出的行為模式存在高度偽裝性,建議進一步觀察并結合其他證據綜合判斷其真實精神狀態。
這份報告成了案件的關鍵轉折點。
它既沒有完全否定李曼的精神問題,也沒有支持她所謂的“完全失控”。
但羅澤凱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在他的推動下,公安機關決定對李曼進行“刑事拘留+強制治療”的雙重處理。
她被送往市司法精神病醫院,在接受強制治療的同時,也被正式立案。
而羅澤凱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遠不止一場司法審判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