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攔下一輛出租車,心急如焚地往采石場趕去。
一路上,他的眉頭緊緊皺著,腦海中不斷思索著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
采石場明明在整改,為何會半夜偷摸開工?
這次爆炸又會造成多么嚴重的后果?
無數的疑問在他心中盤旋,讓他感到無比沉重。
半個小時后,當羅澤凱趕到采石場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
“嗚哇——嗚哇——“
救護車的警笛聲撕破夜空,與嘈雜的人聲混作一團。
濃煙像條黑龍在礦區上空翻滾,刺鼻的硝煙味嗆得人直咳嗽。
幾處殘垣斷壁間,手電筒的光束雜亂地掃射著,救援人員正貓著腰在廢墟里扒拉著受傷的礦工。
“羅鎮長!“張德海小跑著迎上來,額頭上的汗珠在探照燈下泛著光,嘴唇不住地哆嗦,“都怪我...都怪我監管不力...“
他狠狠捶了下自已的大腿,“讓那幫王八蛋鉆了空子!“
羅澤凱一把按住他顫抖的肩膀,堅定的說道:“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救人要緊,先把能動的都調過來!“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夏湘靈踩著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沖過來,身后跟著面色鐵青的王旭東。
“李二江人呢?!“夏湘靈眼睛通紅,像頭暴怒的母獅。
羅澤凱和張德海幾乎異口同聲的說道:“打他電話了,他電話關機。“
夏湘靈猛地轉向王旭東,聲音陡然拔高:“王縣長!這就是你說的'停產整改'?“
她指著還在冒煙的廢墟,指尖發顫,“你那個小舅子現在在哪里?!“
王旭東站在爆炸現場邊緣,臉色陰沉。
夏湘靈那句“你小舅子在哪里?”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插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趙成是他小舅子,這事兒在簡州縣是公開的秘密。
誰都知道,趙成能有今天,靠的就是王旭東這座大山。
而現在——采石場半夜開工、發生爆炸,死傷慘重。
王旭東知道,這不僅是一起安全事故,更是一場政治災難。
他強作鎮定,低聲說道:“我……我現在就聯系他。”
“來不及了。”夏湘靈冷冷地打斷,“市里已經知道了情況,馬上要成立事故調查組。王縣長,我希望你能配合組織調查,把該承擔的責任都擔起來。”
王旭東額頭冒汗,眼神游離。
他知道,這次事情鬧大了,不是一句“整改”就能糊弄過去的。
他悄悄看了眼羅澤凱。
那個一直被他視為“不安分分子”的年輕人,此刻正冷靜而堅定地指揮著救援工作,臉上滿是疲憊和憤怒。
王旭東心里明白,羅澤凱不會放過這個扳倒他機會的。
果然,沒過多久,市里的電話來了。
“王旭東同志,請你立刻到市政府匯報情況,并配合市里即將成立的聯合調查組開展工作。”
命令語氣冰冷,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
王旭東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他知道,自已已經被盯上了。
回過頭,他對周明低聲說道:“馬上聯系趙成,讓他躲遠點。還有,把賬目全部清理干凈。”
周明點頭,轉身離去。
夜色中,王旭東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知道,這一關若過不去,不僅是仕途終結,甚至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半夜十二點,王旭東來到了市政府。
政府大樓前,姚剛的秘書早已等在了門口。
見到王旭東,馬上低聲說:“你先去姚市長的辦公室。”
王旭東聞聽,心中一松。
姚剛這是要保他,而不是卸磨殺驢。
推開姚剛辦公室的門,王旭東看到姚剛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
辦公室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燈光將姚剛的影子拉得很長。
“姚市長...“王旭東剛開口,就被姚剛抬手打斷。
“死了多少人?“姚剛的聲音冷得像冰。
“目前...目前統計是三死十三傷...“
姚剛猛地轉身,桌上的茶杯被他掃落在地:“王旭東!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性質的事故?!“
王旭東的腿一軟,差點跪下來:“姚市長,我真的不知道趙成會...“
“現在說這些屁話有什么用!”姚剛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提起來,“你小舅子現在就是顆定時炸彈!炸了,你我都得完蛋!”
王旭東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驚恐的問:“那你說什么辦?“
姚剛目光如刀:“有沒有人能頂這個雷?”
王旭東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有!芙蓉鎮辦公室主任孔倩可以背鍋,采石場數據造假都是經她手寫的……”
姚剛瞇起眼睛,緩緩吐出幾個字:“她能牽連到其他人嗎?”
他把“牽連”這兩個字咬得極重,像在咀嚼一塊帶血的骨頭。
王旭東立刻會意,斬釘截鐵:“不能!她沒有李二江讓她作假的證據。”
“好。”姚剛陰森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但你小舅子這次必須得進去。”
王旭東毫不猶豫:“我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
——為了自保,別說把小舅子送進去,就是把他老婆送進去,他都不帶眨眼的。
姚剛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你小舅子能不能亂咬?”
“不會。”王旭東語氣篤定,“他懂規矩。”
姚剛點點頭,終于松開了抓住王旭東領口的手。
可下一秒,他突然問:“那個羅澤凱,現在還在事故現場?“
“在,他一直在一線指揮救援...“
“蠢貨!”姚剛猛地拍桌,桌上的文件嘩啦散落一地,“這種時候還讓他在一線?馬上把他調開!讓周明去接管現場!”
王旭東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這就安排...“
“記住,“姚剛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卻讓人不寒而栗,“這件事必須控制在生產安全事故的層面。如果有人想往別的地方引...“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旭東一眼,沒說完的話比說出來的更可怕。
隨后又說道:“我現在就把夏湘靈調過來開會,你馬上回縣里處理善后。“
王旭東重重地點頭,轉身時,他的眼神已經變得陰鷙而堅定。
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墻上,像一只即將撲食的禿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