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加壓:“李偉,你現在交代,是主動坦白,可以爭取寬大處理。”
“如果頑抗到底,等我們把這些證據鏈全部坐實,零口供也足以定你的罪!”
“到時候,就不是簡單的違紀違法問題了,而是涉嫌受賄罪、濫用職權罪,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
“你兒子的前途,你家庭的未來,都在你一念之間!”
“還有,”羅澤凱身體前傾,目光如炬,直刺李偉心底最深的恐懼,
“劉三奎的案子,當年為什么會異地指定到武陽市審理?”
“在這過程中,你,或者通過你,有沒有人向法院打過招呼,施加過影響?”
“丁泛舟有沒有給過你什么‘指示’?”
“這件事,你也必須說清楚!”
劉三奎案!
這件事像一把更鋒利的匕首,抵住了李偉的咽喉。
如果說濱江地塊的事還可能有狡辯的余地,那么干預司法,尤其是涉及劉三奎這種敏感人物的案子,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李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羅澤凱手里握著的,不僅是他的政治生命,更是他和他全家人的未來。
良久,他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眼神渙散,嘶啞著聲音說:“我……我說……我都說……”
“濱江地塊……是我收了錢,通過王啟明找了專家……‘龍騰地產’給了五百萬現金。”
“還有干股承諾……錢我大部分存在境外了,房子也是用贓款買的……”
“我妻弟的公司,是我打招呼讓他中標的……”
他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將濱江地塊受賄的細節和盤托出。
羅澤凱示意記錄員詳細記錄,然后追問:“劉三奎的案子呢?”
李偉:“劉三奎的案子……是……是丁泛舟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丁泛舟?”羅澤凱眼神一凜。
“是。”李偉點頭,“他說,劉三奎的案子背景復雜,放在原地審理可能影響‘穩定’,建議我們武陽市中院‘接手’,并且‘依法依規、從快從重’審理。”
“我當時也納悶,但丁泛舟是政法委書記,他的話……我不敢不聽。”
羅澤凱點點頭。
孤證不立。
李偉的供述,為丁泛舟干預劉三奎案的指控提供了關鍵印證,兩條原本看似獨立的線索至此咬合,形成了一個初步的證據閉環。
羅澤凱知道,是時候將李偉這條“大魚”押回省城,與丁泛舟、王啟明的供述進行對質,并深挖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保護傘。
他沒有在武陽市過多停留。
為防止節外生枝,羅澤凱決定立即行動。
“梁書記,”羅澤凱對陪在一旁、早已被談話內容驚得面色發白的武陽市紀委書記梁國安說道,“情況你都看到了。”
“李偉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根據相關規定和工作組權限,現決定對他采取留置措施,并立即押回省紀委辦案基地進一步審查。”
“請市紀委立即辦理相關手續,并配合做好保密及押送工作。”
梁國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是,羅組長,我們堅決配合!我馬上安排可靠人員和車輛!”
“不用市里的車和人。”羅澤凱果斷否決。
李偉在武陽經營多年,關系盤根錯節,他不能冒任何風險。
“用我們工作組的車,我親自押送。”
“你只需辦好必要的手續,并在我離開后,暫時穩住市委市政府的局面,對外就說李偉同志緊急赴省里參加重要會議。”
“具體能瞞多久是多久,但必須確保我們安全抵達省城。”
“明白!”梁國安深知此事重大,立刻著手去辦。
很快,一切手續準備就緒。
李偉被宣布留置。
他面如死灰,早已沒了市委書記的威儀,像一攤爛泥般被兩名工作組干員架起。
羅澤凱看了一眼這個曾經在武陽市說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卻成了階下囚,心中并無多少快意,只有沉甸甸的責任。
腐敗如同毒瘤,侵蝕的不僅是個人,更是黨和政府的肌體。
“走。”羅澤凱簡潔下令。
兩輛黑色的轎車悄然駛出武陽市紀委辦案基地。
羅澤凱和李偉同乘后車,由一名干員駕駛,另一名干員持執法記錄儀全程監控。
前車是羅澤凱的隨行人員,負責開道和警戒。
車窗貼著深色膜,街道上的霓虹和行人飛速掠過。
李偉蜷縮在后座角落,望著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知道這或許是他最后一次以自由之身看這座城市了。
恐懼、悔恨、不甘交織,讓他渾身發冷,卻又異常清醒地意識到,自已完了。
車內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羅澤凱閉目養神,大腦卻在高速運轉。
押回李偉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審訊和對質才是關鍵。
李偉的崩潰看似徹底,但未必沒有保留。
他與丁泛舟之間,與更高層之間,是否還有未吐露的秘密?
王啟明提到的暗賬和蔣小慧,至今下落不明,這始終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夜色如墨。
羅澤凱看了看時間,估計再有一個多小時就能抵達省城。
他拿起加密電話,向呂驍戰匯報了武陽之行的情況和押送李偉的決定。
呂驍戰在電話那頭沉吟片刻,說道:“做得對,行動要快。”
“李偉是條重要線索,也是打破對方防線的有力武器。”
“你們路上注意安全,我已安排人在省紀委辦案基地接應。”
“好。”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駛入省紀委辦案基地。
早已接到通知的呂驍戰和幾名核心成員已在樓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