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聯合調查組的存在,使得任何針對此人的深入接觸都變得敏感。
錢明很快也得知了此事。
并指示:“干部受傷,組織上關懷是應該的,但要注意方式,不要影響調查組對相關問題的整體核查?!?/p>
這實際上是在限制方靜他們的動作。
調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明面上,聯合調查組主導一切,督導組被邊緣化;
暗地里,黑手仍在活動,威脅著證人和調查人員的安全。
這天深夜,羅澤凱在辦公室仔細梳理著目前的困局。
必須找到破局之點!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趙德?!斑z書”的復印件上。
那份筆跡潦草、充滿情緒的文字,是對方反擊的利器,但也可能留下破綻。
他反復研讀,試圖從中找出不自然或矛盾之處。
“扛不住了……他們沒日沒夜地問……要逼死人了……”這些句子充滿了絕望和指控。
但羅澤凱注意到,在提到“他們”時,筆跡有一次極其細微的頓挫和變形,
尤其是在某處提到“那個姓羅的”時,后面的筆畫顯得有些生硬,不像前面情緒宣泄時那樣流暢。
是書寫時情緒起伏的自然變化?
還是……某種隱晦的提示或不同書寫習慣的混雜?
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腦海:這份“遺書”,會不會是在某種特定情境下被誘導、甚至部分偽造的?
他立刻聯系楊麗,讓她想辦法秘密搞到趙德海平時書寫的筆跡樣本,越多越好。
特別是他近期可能留下的便條、簽名、會議記錄等。
同時,對“遺書”的紙張、墨水等進行秘密的技術分析。
就在羅澤凱艱難部署暗線突破時,于穗那邊也面臨著一個抉擇。
錢明再次找到她,這次態度更加直接:
“于書記,省委主要領導對蒼嶺的穩定情況非常關注?!?/p>
“認為當前這種僵持局面不利于問題解決,也不利于干部隊伍的思想統一?!?/p>
“經過初步調查,羅澤凱同志在督導組工作中,方式方法上確實存在值得商榷之處,對趙德海事件負有一定領導責任?!?/p>
“為了盡快平息事態,恢復正常工作秩序,省委建議,由你臨時主持市委全面工作?!?/p>
“羅澤凱同志先回省里,參加一個學習班,同時配合省委對相關情況的進一步了解?!?/p>
這次,錢明拿出了一份帶有省委辦公廳內部傳真格式的通知。
內容大意是“根據工作需要,經省委領導同意,請蒼嶺市委于穗同志臨時負責市委日常工作”。
落款是省委辦公廳,但沒有更高級領導的明確簽字或批示。
這仍然是一個“擦邊球”式的指令,比之前的口頭傳達進了一步,但依然不是正式任免文件。
于穗看著這份“通知”,心知肚明。
這目的就是造成既成事實,將羅澤凱“禮送”出蒼嶺。
“錢組長,這份通知……”于穗斟酌著用詞。
“于書記,這是省委的明確意見?!卞X明語氣加重,“穩定壓倒一切?!?/p>
“羅澤凱同志繼續留在蒼嶺,不利于聯合調查組開展工作,也不利于平息各種傳言?!?/p>
“讓他暫時離開,對他也是一種保護。希望你從大局出發,堅決執行省委的決定。”
于穗感到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
這次的理由更“充分”,程序上也似乎有了一點依據。
如果她再以“程序不全”為由拒絕,很可能會被扣上“不服從省委決定”、“不顧大局”的帽子。
不僅市委書記的位置徹底無望,甚至可能引來更嚴重的后果。
她想起了任志高的警告,想起了自已岌岌可危的前途和家庭……
然而,她也想起了羅澤凱那雙堅定而清正的眼睛,想起了趙德海蹊蹺的死亡和那場“意外”車禍。
如果羅澤凱就這樣被“請走”,真相很可能被徹底掩蓋,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罪惡將繼續逍遙。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秘書長樸陽走了進來。
他臉色有些奇怪,湊到她耳邊低聲道:“羅書記……想見您,就在小會議室,他說……有很重要的事情,關乎蒼嶺的根本?!?/p>
于穗一愣。
羅澤凱這個時候主動找她?
而且是通過樸陽私下傳話?
她看了一眼對面的錢明,定了定神,對錢明道:“錢組長,不好意思,市委那邊有個緊急事務需要我臨時處理一下?!?/p>
“您說的這個通知,容我再仔細看一看,也跟其他常委通個氣,畢竟涉及重大人事安排?!?/p>
錢明皺了皺眉,但于穗的理由也說得過去。
他不好強逼,只好道:“那好,于書記盡快。省委希望盡快看到蒼嶺的局面穩定下來。”
于穗離開辦公室,快步走向小會議室。
她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羅澤凱此刻找她,究竟所為何事。
推開小會議室的門,只見羅澤凱獨自站在窗前,聽到聲音轉過身來。
幾天不見,他看起來清瘦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清明,沒有絲毫頹唐或慌亂。
“于穗同志,打擾了。”羅澤凱的聲音平穩。
“羅書記,您找我?”于穗關上門,心中戒備與疑惑交織。
羅澤凱沒有寒暄,直視著于穗的眼睛,開門見山:
“我知道聯合調查組,正在給你施加壓力,讓你接替我主持工作,讓我離開蒼嶺?!?/p>
于穗心頭一震,沒想到羅澤凱如此直白。
羅澤凱繼續道:“我也知道,你面臨著艱難的選擇。一邊是即將到手的市委書記位置,一邊是來自高層的壓力?!?/p>
于穗沉默著,沒有否認。
“我今天找你來,不是要你表態支持我,也不是要訴苦?!绷_澤凱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我是要告訴你一些,你可能還不知道,或者不敢深想的事情?!?/p>
“趙德海很可能不是簡單的‘猝死’,他的‘遺書’也未必完全真實?!?/p>
羅澤凱沉聲道,“這背后,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目的不僅是把我趕走,更是要徹底掐斷對‘關山坳’黑幕、對蒼嶺乃至更高層面腐敗問題的調查?!?/p>
于穗聽聞羅澤凱的話,頓感心中閃到一陣寒意。
羅澤凱繼續說道:“一旦我離開,調查被強行終止,證據被銷毀或扭曲,真相被掩埋?!?/p>
“你這個‘臨時主持’的書記,要么成為他們利益集團新的白手套或擋箭牌,要么在失去利用價值后被隨時替換掉。”
“到那時,你不僅得不到你想要的,反而可能陷得更深,甚至……萬劫不復。”
于穗臉色發白,羅澤凱描繪的前景,并非危言聳聽。
她身處官場多年,深知其中利害。
“那你……你告訴我這些,想讓我怎么做?”于穗的聲音有些干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