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偉抬起頭,臉上堆滿了苦澀和無奈,幾乎要哭出來:
“警官,我……我真不知道‘毛老板’具體是誰啊!”
“我就是……就是聽別人那么一說,我也就跟著那么一聽,人云亦云罷了!”
“人云亦云?”楊麗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聽誰說的?在什么具體場合?跟誰說的?說的原話是什么?”
“前因后果,給我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項偉,你要搞明白現在的狀況!”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預審室里回蕩:“現在已經不僅僅是你是否參與賭博的治安問題了。”
“你出現在那個非法賭場,并且明確提及了一個被我們高度關注的關鍵人物代號。”
“這個人,極有可能涉及組織賭博、巨額受賄、洗錢乃至更嚴重的刑事犯罪!”
“你的態度,你提供的線索是否真實、具體、有價值,將直接決定你在這整個事件中被認定的角色性質和法律處境!”
“是作為被調查對象,積極配合,爭取從寬處理;”
“還是作為知情不報者,甚至有意包庇、隱瞞,將自已拖入更深的泥潭——”
“這個選擇,現在就在你自已手里!”
項偉的額頭、鬢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大量細密的汗珠。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發出“咕咚”一聲輕響。
預審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壓力達到了頂點。
終于,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從干澀的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我……我是聽……聽省商務廳的王廳長……說的。”
這句話,如同一顆子彈,在密閉的、空氣凝滯的預審室里,瞬間擊穿了所有的偽裝和僵持,帶來了剎那絕對的死寂!
楊麗握著筆準備記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但她的臉上,表情控制得如同冰封的湖面,沒有絲毫漣漪。
“王廳長?”楊麗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平穩,但語速明顯加快了一分,“說清楚!哪個王廳長?他的全名是什么?職務具體是什么?”
項偉顯然也完全明白自已剛才那句話拋出的是一枚何等威力的炸彈。
他額頭上匯聚的汗珠終于承受不住重量,沿著太陽穴滾落下來。
他再次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語速加快的說:“就是……省商務廳的王啟明,王廳長。”
“有次在……在省城一個挺高檔的私人飯局上,我聽王廳長跟桌上另外幾個老板模樣的人,提起過蒼嶺這邊地下賭場的事。”
“他說……說蒼嶺這邊有個‘毛老板’,能量非常大,路子特別野,在本地很多事情……都能擺得平,兜得住。”
“我當時也是……也是酒喝多了,腦子一熱,好奇,就隨口跟著問了一句,‘王廳,您說的這個毛老板,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項偉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偷偷抬眼迅速瞥了一下楊麗的反應,才繼續道:
“王廳長當時……當時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有點深。”
“他沒直接回答我,就笑了笑,拍了拍我肩膀,說:‘小項啊,你們年輕人,該玩就玩,該放松就放松。在蒼嶺地界上,萬一……”
“我是說萬一,玩的時候出了點小狀況,別自已硬扛,跟我說,我找毛老板給你擺平就是了。’”
楊麗心中警鈴瘋狂震響!
王啟明!
省商務廳廳長,正廳級干部!
這個層級,這個身份,這個指控……
信息量之大,牽涉之深,已經遠遠超出了之前圍繞毛文斌的預期!
楊麗的大腦飛速運轉,但她表面的冷靜沒有絲毫動搖。
她意識到,審訊的重點必須立刻進行戰略性調整。
“那個飯局,”楊麗的提問方向陡然轉變,更加具體,更具攻擊性,
“具體發生在什么時間?哪一年?哪一月?大概幾點?地點在哪?”
“當時在場的人,除了你和王啟明廳長,還有哪些人?”
“列出你能想起來的所有名字、身份,或者顯著特征!一個一個說!”
她不再僅僅糾纏于“毛老板”這個代號,而是開始以項偉的供述為支點,全力構建一個以“項偉-王啟明”關系為核心的新調查框架和證據鏈條。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精準而鋒利的手術刀,直指事件核心。
項偉顯然沒料到楊麗的反應如此迅速,追問如此具體和犀利。
他結結巴巴地開始回憶,語序有些混亂:
“時間……時間大概是去年……不對,好像是前年?”
“反正是秋天,具體哪個月份……我、我記不清了……日子就更……更想不起來了……”
“地點,應該是‘悅宴樓’……”
“在場的人……”他眉頭緊鎖,用力回憶著,“除了王廳長和我,還有……有幾個也是做進出口的老板。”
“名字……名字我真的想不起來了,平時也就是飯局上見過,不算熟……”
“你和王啟明廳長,具體是怎么認識的?是通過中間人介紹,還是其他什么途徑?”
“在那次飯局之前,你們有過單獨接觸嗎?”
“他是否去過你的公司?你們是否有過私下通話、短信聯系?”
楊麗的問題如同連珠炮,邏輯嚴密,環環相扣,根本不給項偉編造或調整說辭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