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的車剛駛出縣政府大門,他的手機就響了。
“羅鎮長,是我。”電話那頭傳來孔倩帶著哭腔卻又刻意壓低的聲音,“我在停車場等你,我有李二江讓我數據作假的證據。”
羅澤凱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他迅速掃了眼后視鏡,確認沒有可疑車輛跟蹤后,立即調轉車頭。
昏暗的停車場角落里,孔倩像只受驚的兔子蜷縮在配電箱后。
她的職業套裝皺巴巴的,精心打理的卷發此刻凌亂地貼在臉上。
看到羅澤凱的車燈,她驚慌地左右張望,然后踉蹌著沖了過來。
鉆進副駕駛時,她還在不停發抖。
孔倩顫抖著從包里拿出一疊材料,遞給羅澤凱:“這是材料是采石場數據的原始記錄。”
“李二江讓我在這個數據上作假,我本來想著能自保,沒想到他們這么狠,直接把我推出來當替罪羊。”
羅澤凱接過文件,嚴肅地說:“你之前為什么不早拿出來?現在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也有責任。”
孔倩崩潰地哭了起來:“我害怕啊,李二江在鎮里勢力那么大,我要是早拿出來,我全家都得遭殃。”
“我以為他們會念在我為他們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放我一馬,沒想到……”
羅澤凱看著她,心中既憤怒又無奈:“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這些文件我會交給調查組。”
“但你也要做好準備,配合調查,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孔倩連連點頭:“我知道,我會的。只要能還我一個公道,讓我做什么都行。”
羅澤凱不敢開燈看這些文件,怕被人盯上。
只能驅車駛離繁華地段,沿著荒涼的縣道,一路開到了城郊的一片空地。
這里是一片廢棄的工業區,四周雜草叢生,連個路燈都沒有。
羅澤凱把車子停在一塊水泥墩旁,關掉引擎,深吸了一口氣,才按下按鈕,打開車燈。
頂燈昏暗的燈光穿透夜色,照在手中的文件上。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孔倩交給他的那些“原始記錄”,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數據……看起來像是原始資料,但內容卻十分混亂,有些地方甚至有明顯的修改痕跡。
更關鍵的是——沒有時間戳、沒有簽字人、沒有任何可驗證來源的信息。
換句話說,這些材料根本無法作為證據使用。
“這……這根本沒用!”羅澤凱氣惱地將文件摔在方向盤上。
孔倩驚恐地看著他:“羅鎮長,怎么……怎么會沒用?”
羅澤凱指著文件,氣得雙手發抖:“這些所謂的原始記錄,根本不能證明李二江讓你作假,到時候李二江可以一口否認他沒看過這些記錄。”
“可是這些材料是他給我的,就像你自證清白那次一樣,我可以建議紀委查指紋。”
“即便有李二江的指紋又如何?李二江可以說這個材料是你給他的,他看過了以后沒同意。”
孔倩的臉色瞬間慘白:“那...那我該怎么辦...“
羅澤凱看著孔倩,眼神復雜。
孔倩坐在副駕駛座上,臉色蒼白,嘴唇顫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像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是壞人。
但也絕不是什么正義的化身。
她只是個普通人,在權力的夾縫中求生存。
曾經選擇了妥協,如今卻想通過“覺醒”來洗清自已。
可惜,太晚了。
羅澤凱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王旭東會讓你背鍋?”
孔倩茫然地看著他,像是聽不懂這個問題。
“因為你沒有威脅。”羅澤凱繼續說道,“你手里沒有真正能扳倒他們的證據。”
“他們知道你不敢,也知道自已怎么控制你。所以讓你演這場戲,不過是想轉移注意力,讓調查組以為這就是真相。”
孔倩怔住了。
她終于意識到,自已從頭到尾,都是被安排好的棋子。
她努力壓抑著情緒,可最終還是崩潰了——
“那我該怎么辦?”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說著說著,她的身體開始抽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突然撲向羅澤凱,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整個人幾乎趴在了他的懷里。
“羅鎮長……你說我該怎么辦?”
她的聲音哽咽,斷斷續續,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羅澤凱一時語塞。
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安慰她。
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語言,而是一個可以依靠的存在。
夜風穿過車窗,吹得車內一陣寂靜。
羅澤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低沉:“孔倩,你想自救,就得拿出真正的證據。”
“什么是真正的證據?”她抬起頭,眼中還掛著淚珠。
“真正的證據不是這種模棱兩可的東西,而是能讓李二江、王旭東都不敢否認的東西。”羅澤凱目光堅定,“比如錄音、簽字文件、轉賬記錄,或者是有第三方知情人的證詞。”
“可是我沒有,我現在太恨我自已了,我沒有保護好自已。”
孔倩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一般,癱坐在副駕駛座上。
“我沒有保護好自已……”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羅澤凱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干部——在權力面前低頭、妥協、出賣良心。
以為只要順從就能平安無事,卻最終還是成了被拋棄的棄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讓尼古丁帶來的短暫冷靜幫他理清思緒。
希望能想到一個救助孔倩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