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軍指揮部。
氣氛，已經壓抑到了，冰點。
滿廣志，像一尊石雕，一動不動地，坐在指揮椅上。
他的面前，那部，連接著“幽靈”小隊的，紅色電話，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忙音。
他知道，他又輸了。
輸得，比上一次，還要慘。
他最引以為傲的，最神秘的，“幽靈”部隊。
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甚至，連一朵，小小的，浪花，都沒有，翻起來。
“旅長……”
作戰參謀，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我們……我們還要，繼續嗎？”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挫敗，和迷茫。
開戰不到三個小時。
他們，折損了，三支，最精銳的，特戰分隊。
而紅方，卻毫發無損。
這仗，還怎么打？
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他們，第一次，對自已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也第一次，對勝利，感到了，絕望。
滿廣志，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頭。
看著電子沙盤上，那片，依舊，平靜如水的，紅色區域。
他的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趙援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就像一個，開了全圖外掛的，玩家。
自已所有的，部署，所有的，計謀，在他的面前，都像是，透明的。
這種，被完全看穿，被徹底碾壓的，感覺。
讓他，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力。
“旅長，紅方……紅方發來了，公開電報?！?/p>
一個通訊兵，聲音顫抖地，喊道。
“念?！?/p>
滿廣志，有氣無力地，說道。
通訊兵，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近乎于，念悼詞的，語調，念了起來。
“致，藍軍全體指戰員?！?/p>
“你們的‘戰斧’，已被折斷?！?/p>
“你們的‘毒蝎’，已被碾碎?！?/p>
“你們的‘幽靈’，也已，魂歸故里?！?/p>
“現在，輪到你們了?！?/p>
“草原上的，狼崽子們?！?/p>
“洗干凈脖子，等著。”
“我，來了。”
“落款，紅方指揮官，趙援朝。”
這封，充滿了，無盡的，囂張，和蔑視的，電報。
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指揮部里，每一個人的，臉上。
“噗！”
滿廣志，只覺得，喉頭一甜。
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他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旅長！”
“醫護兵！快！醫護兵！”
整個藍軍指揮部，瞬間，亂成了一團?！?/p>
紅方，指揮車里。
趙援朝，放下了手里的，電報稿。
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仿佛，剛才那封，足以，把人活活氣死的電報，不是出自，他的手筆。
“軍長，你這一手，也太狠了吧？”
周守京看著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已經不是，殺人誅心了。這是，在刨人家的，祖墳啊。”
“對付狼，就不能，有絲毫的，仁慈?！?/p>
趙援朝，淡淡地說道。
“你對他仁慈，他就會，反過來，咬斷你的，喉嚨?！?/p>
“戰爭，從來，都不是，請客吃飯?！?/p>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p>
趙援朝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沙盤上。
“滿廣志，現在，應該已經，垮了。”
“但是，這還，不夠。”
“我要的，不是擊垮他?！?/p>
“我要的，是，徹底地，碾碎他！”
“碾碎他所有的，驕傲，和自信！”
“我要讓，朱日和的這片草原，從今往后，都刻上，我二十集團軍的，名字！”
趙援朝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野火。
“傳我的命令！”
“命令，重裝合成旅，停止，搜索?！?/p>
“全軍，就地，轉入，防御?！?/p>
“什么？！”
周守京，愣住了。
“轉入防御？軍長，現在，可是，乘勝追擊的，最好時機?。 ?/p>
“追擊？”
趙援朝，冷笑一聲。
“我要的，不是追擊。”
“我要，圍點打援?！?/p>
“我要把，滿廣志，手里，最后的那點，家底，全都，給引出來?！?/p>
“然后，一鍋端！”
趙援朝的手指，在沙盤上，重重地，一點。
“游戲的規則，從現在起?！?/p>
“由我來，定！”
第34章 最后的瘋狂朱日和的太陽，終于，從地平線上，爬了起來。
金色的陽光，灑在這片，廣袤而又蒼涼的，草原上。
卻絲毫，驅散不了，那彌漫在空氣中的，冰冷，和蕭瑟。
藍軍指揮部里，一片死寂。
滿廣志，已經醒了過來。
他只是，靜靜地，躺在行軍床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一夜之間，他仿佛，老了十歲。
頭發，白了。
眼神，也失去了，往日里，那鷹隼般的，銳利。
指揮部里的，其他人，也都，像霜打的茄子，一個個，蔫頭耷腦。
趙援朝那封，極盡羞辱的，公開電報，像一座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他們，是藍軍。
是傳說中，不可戰勝的，“草原狼”。
可現在，他們，卻成了，全軍的，笑柄。
“旅長，紅方，停止進攻了?！?/p>
作戰參謀，有氣無力地，匯報道。
“他們，全線，轉入了防御?！?/p>
“什么？”
滿廣志，那雙，死灰般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他猛地，從行軍床上，坐了起來。
“轉入防御？”
他沖到電子沙盤前，死死地盯著，上面，那些，已經停止了移動的，紅色光點。
趙援朝，在占據了，絕對優勢的情況下，竟然，放棄了，追擊？
他想干什么？
他在，羞辱我！
他是在，赤裸裸地，羞辱我！
他是在告訴我，他趙援朝，想打，就打。
想停，就停。
他，已經，完全，掌控了，整個戰場！
而我，滿廣志，只是一個，可憐的，小丑！
一個，任他，隨意戲耍的，玩物！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瞬間，就沖上了，滿廣志的，天靈蓋！
他那張，蒼白的臉，漲得，通紅。
眼睛里，再次，燃燒起了，那種，瘋狂的，火焰。
“他以為，他贏定了嗎？”
滿廣志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怨毒。
“他以為，我滿廣志，就這點，本事嗎？”
“他想，看我笑話？”
“我偏不讓他，如愿！”
“傳我的命令！”
滿廣志，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獅子，在指揮部里，咆哮起來。
“把我們，所有的，家底，都給我，亮出來！”
“所有的，坦克，裝甲車，自行火炮，全都，給我，開出去！”
“所有的，戰斗機，轟炸機，也都，給我，飛起來！”
“我不管什么，戰術，什么，陣型！”
“我只要，進攻！進攻！再進攻！”
“我要用，我們藍軍旅，最后的力量，發動，一場，最瘋狂的，沖鋒！”
“我就是，死，也要從，趙援朝那頭，猛虎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滿廣志，瘋了。
他徹底，瘋了。
他要，用一種，近乎于，自殺式的，方式，來捍衛，他作為“草原狼王”，最后的，尊嚴。
指揮部里，所有的人，都被他這副，瘋狂的樣子，給嚇傻了。
“旅長，冷靜！你冷靜點！”
作戰參謀，沖上去，抱住了他。
“我們，不能這么干??！這，這是在，自取滅亡??！”
“滾開！”
滿廣志，一把，推開了他。
他指著指揮部里，所有的，藍軍軍官，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我們是狼！草原狼！”
“狼，可以被，打死！但絕不能，被嚇死！”
“今天，我就要，帶著你們，讓趙援朝，讓全軍，都看一看！”
“我們藍軍旅，沒有，孬種！”
“哪怕是死，我們也要，站著死！”
“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滿廣志的這番話，像一道，閃電，擊中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
他們看著，他們這位，已經，狀若瘋魔的，旅長。
他們那顆，已經，冰冷，絕望的，心。
在這一刻，竟然，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是啊。
他們是狼。
他們，有狼的，驕傲。
他們，寧愿，戰死。
也絕不，屈辱地，活著！
“旅長！我們，跟你干了！”
“不就是死嗎？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干他娘的！跟紅軍，拼了！”
整個藍軍指揮部，在這一刻，都陷入了，一種，悲壯的，瘋狂。
他們，將所有的，理智，和恐懼，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們的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就是，用他們的，生命，和鮮血，去發動，一場，讓天地，都為之變色的，最后的，沖鋒！……
草原上。
沉寂的，藍軍陣地，突然，活了過來。
一輛輛，涂著藍色涂裝的，坦克，和裝甲車，像一群，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鋼鐵怪獸，發出了，震天的，轟鳴。
天空中，一架架，藍軍的，戰機，也撕裂了，長空，發出了，尖銳的，呼嘯。
整個藍軍旅，這支，曾經，讓無數紅軍，聞風喪膽的，精銳之師。
在這一刻，傾巢而出。
他們，放棄了，所有的，偽裝，和戰術。
他們，組成了一個，巨大而又混亂的，沖鋒集群。
像一股，勢不可擋的，藍色洪流，朝著，紅方那，固若金湯的，防線，席卷而去。
那架勢，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徹底吞噬！
紅方，指揮車里。
周守京，看著電子沙盤上，那片，突然，暴動起來的，藍色光點，目瞪口呆。
“軍……軍長，滿廣志他……他這是，瘋了嗎？”
他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這種，毫無章法，不計后果的，集團式沖鋒。
在現代戰爭中，跟自殺，有什么區別？
趙援朝，看著沙盤，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贊許的，笑容。
“不，他沒瘋。”
“他只是，想用，最爺們兒的，方式，來結束，這場，戰斗。”
“他，還算，是條漢子。”
趙援朝，緩緩地，站起身。
他的目光，掃過指揮車里，每一名，嚴陣以待的，紅軍軍官。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兄弟們?！?/p>
“客人，已經，來了?！?/p>
“我們，是不是，也該，拿出點，誠意來？”
“把我們，所有的，炮，都給我，拉出來！”
“把我們，所有的，導彈，也都，給我，豎起來！”
“今天，我就要，讓滿廣志，讓全軍，都好好，看一看?！?/p>
“什么，才叫，真理！”
“什么，才叫，尊嚴！”
趙援朝的眼中，閃爍著，神一樣的，光芒。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第35章 大炮射程之內朱日和的草原，在顫抖。
天空，在燃燒。
當藍軍那，由數百輛坦克和裝甲車組成的，鋼鐵洪流，沖進，紅方預設的，伏擊圈時。
一場，共和國軍事演習史上，從未有過的，單方面的，屠殺，開始了。
紅方的炮兵陣地上。
數以百計的，PLZ-05式155毫米自行榴彈炮，和PHL-191式遠程火箭炮，同時，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成千上萬發，炮彈，和火箭彈，像一場，由鋼鐵和火焰組成的，恐怖暴雨，從天而降。
精準地，覆蓋了，那片，正在，瘋狂沖鋒的，藍色集群。
“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連綿不絕。
大地，在劇烈地，翻滾。
草原，在瘋狂地，燃燒。
一輛輛，藍軍的坦克和裝有“激光模擬交戰系統”的裝甲車，在被炮彈命中的瞬間，車頂上，就冒起了，代表著“被擊毀”的，滾滾濃煙。
它們，就像一個個，被點燃的，巨大煙花，在這片，死亡的，舞臺上，綻放出，絢爛，而又，悲壯的，火光。
藍軍的指揮頻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通訊，都被，紅方那，毀天滅地般的，炮火，給徹底，淹沒了。
剩下的，只有，一聲聲，絕望的，嘶吼，和，裝備被“擊毀”后，那刺耳的，警報聲。
天空中。
藍軍的，戰斗機群，也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紅方，那由，紅旗-9，紅旗-17，和紅旗-22，組成的，遠中近，三層，立體防空網。
像一張，無邊無際的，天羅地網。
將那些，試圖，突防的，藍軍戰機，一架，又一架地，“撕”成了，碎片。
一枚枚，防空導彈，拖著長長的，白色尾焰，呼嘯著，刺向，天空。
每一次，精準的，“命中”。
都意味著，一架，價值數億的，藍軍戰機，在演習系統中，變成了一堆，冰冷的，數據。……
藍軍指揮部。
滿廣志，和他的，參謀們，呆呆地，看著，電子沙盤上，那，觸目驚心的，一幕。
代表著他們藍軍的，藍色光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片，大片地，消失。
變成了，代表著“陣亡”的，灰色。
短短，不到三十分鐘。
他們，引以為傲的，裝甲集群，損失，超過了，百分之七十。
他們的，空中力量，也幾乎，全軍覆沒。
剩下的，那些，零星的，藍色光點，也像，沒頭的蒼蠅，在戰場上，四處亂竄，被紅方，一個個地，“點名”，清除。
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敗得，毫無懸念。
敗得，體無完膚。
“為什么……會這樣……”
作戰參謀，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他的臉上，寫滿了，迷茫，和不解。
“我們的沖鋒，是突然發起的。他們的炮兵，怎么可能，反應，這么快？定位，這么準？”
“他們的防空導彈，就像，長了眼睛一樣！我們的電子干擾，為什么，一點用，都沒有？”
“這……這不科學……”
“不，這很科學?！?/p>
滿廣志，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異常的，平靜。
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
他看著沙盤，那雙，已經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里，卻閃爍著，一種，恍然大悟的，光芒。
“我們，從一開始，就輸了?！?/p>
他指著沙盤上，紅方那，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殺機的，防線。
“趙援朝，他根本，就不是在，防御?！?/p>
“他是在，給我們，挖坑?！?/p>
“一個，巨大無比的，死亡陷阱?！?/p>
“他故意，示敵以弱，故意，停止進攻，就是為了，激怒我，讓我，失去理智，發動，最后的，瘋狂沖鋒。”
“而他，早就已經，把所有的，炮口，和導彈，都對準了，我們，唯一，能夠沖鋒的，路線?！?/p>
“他，甚至，算準了，我們，發起沖鋒的，具體時間。”
“所以，他的炮火，才能，覆蓋得，那么及時，那么精準?！?/p>
滿廣志的話，讓指揮部里，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如果，真是這樣。
那這個趙援朝，他的，戰爭智慧，和算計能力，已經，可怕到了，一個，什么樣的，地步？
他，根本，就不是在，指揮，一場演習。
他是在，導演，一場，由他，親手譜寫的，戰爭史詩！
而他們，藍軍旅，只是，這部史詩里，最悲壯的，一個，配角。
“他，是怎么，知道，我們的，電子干擾，頻率的？”
一個通訊參謀，還是，想不通。
滿廣志，慘笑一聲。
“你忘了，我們的‘毒蝎’，是怎么，被他，抓住的嗎？”
“他，肯定，是從‘毒蝎’的俘虜那里，拿到了，我們所有的，通訊密碼，和干擾方案?！?/p>
“所以，我們的，電子戰，在他的面前，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指揮部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的人，都，無話可說。
他們，終于明白了。
他們，面對的，是一個，什么樣的，怪物。
一個，集，魔鬼的智慧，和，神明的算計，于一身的，戰爭之神。
就在這時。
指揮部的大門，被緩緩地，推開了。
陽光，照了進來。
刺得，所有人的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幾個，穿著紅方作戰服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為首的，正是，袁朗，和，冷鋒。
他們的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滿旅長?！?/p>
袁朗的聲音，不緊不慢。
“游戲，結束了。”
“根據，演習導演部的，最終裁定?！?/p>
“藍軍，陣亡率，超過百分之九十?！?/p>
“指揮系統，已完全，被摧毀?！?/p>
“藍軍，已喪失，全部，作戰能力?！?/p>
“我宣布，本次，‘朱日和-2024’戰略演習?！?/p>
“紅方，完勝?！?/p>
滿廣志，看著他們。
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和不甘。
只有一種，英雄末路般的，坦然。
他緩緩地，從懷里，掏出了自已的，手槍。
然后，對著自已的，太陽穴。
“砰。”
他，扣動了，扳機。
當然，槍里，射出的，不是子彈。
而是一股，代表著，“陣亡”的，紅色煙霧。
在煙霧中，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趙援朝……”
他用，只有自已，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我，輸得，心服口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