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的光景倏忽而過,林奕終于在封禁帝陣內等到了明曜的身影。
他隨星隕學宮的弟子們列著隊,順利通過青龍君的最后一輪核驗,踏入陣內后,便尋了廣場一角靜坐調息,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向四周,似在等候什么。
林奕見時機合適,借著人群的遮掩悄然移步,待與明曜相距不遠時,便以傳音道明緣由。
明曜聽罷,心中雖有遲疑,卻也無從拒絕。
畢竟他能拿到天宮秘境的名額,全靠林奕,這份情分本就欠著。
只是他素來不是吃虧的性子,沉吟片刻便傳音討價:“林兄啊,在商言商,此事我幫你辦,但你也得給我些好處,我要三張能護身的帝符,少一張都不行,畢竟我要擔大風險。”
林奕聞言爽快應道:“讓你冒險,補償自然少不了,三張護身帝符而已,簡單,我應下了。”
得到確切答復,明曜徹底放下心來,連忙傳音回應:“既如此,帶你的分身入秘境之事便包在我身上!只是這廣場上到處都是青龍君巡邏,連個隱秘角落都沒有,上空還有那虛影大人物盯梢,我該如何接下你的分身,才不會被察覺?”
“等著。”林奕只丟下兩個字,便轉身離去。
明曜正滿心疑惑,沒片刻功夫,廣場另一側突然傳來爭執聲,瞬間引來大片目光。
只見兩名星隕學宮的弟子正互相推搡,面色不善,正是凌云霄與古承乾。
“你瞅啥?”凌云霄梗著脖子,語氣帶著刻意的挑釁。
“瞅你咋了?”古承乾也不甘示弱,伸手推了他一把,兩人姿態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這動靜很快驚動了巡邏的青龍君,一名修士快步上前,沉聲呵斥:“住手!秘境開啟在即,竟敢在此滋事?”
“大人恕罪!”凌云霄立刻換上委屈神色,指著古承乾道,“方才我正觀摩秘境通道的空間波動,有所感悟,眼看就要觸摸到突破契機,這廝卻突然在旁邊喧嘩,硬生生打斷了我的感悟,壞我機緣!”
古承乾也配合著爭辯幾句,兩人一唱一和,把場面攪得熱鬧,周圍的修士、巡邏的青龍君注意力全被吸引了過去。
不遠處的明曜也抬著頭“看戲”,當看清鬧事的是凌云霄與古承乾,瞬間明白這是林奕的安排,目的就是制造混亂、分散注意力。
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胸口一涼,一道巴掌大小、通體潔白的夫諸獸影憑空出現,輕輕落在他衣襟內側,周身散發著純粹柔和的靈光,半點不引人注意。
“你要的三張護身帝符,我已放在它身上,等進入秘境后,它自會交付于你。”林奕的聲音在他耳中響起,明曜連忙抬頭張望,卻早已不見林奕的蹤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而另一邊,鬧得正兇的古承乾與凌云霄也突然收了架勢。
古承乾擺擺手,故作大度道:“罷了,如今天宮秘境開啟在即,天大的機緣就在眼前,我便不與你計較這點小事了。”
凌云霄也順著臺階下:“算你識相,下次再敢擾我修行,定不饒你!”
兩人說完,各自冷哼一聲,轉身回到學宮弟子的隊列中,仿佛剛才的爭執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口角。
那名青龍君見狀,皺了皺眉,也沒再多追究。
畢竟沒真的打起來,且是星隕學宮的弟子,沒必要太過苛責。
他呵斥了一句“再敢滋事,便取消準入資格”,便轉身繼續巡邏。
周圍的人見沒了熱鬧可看,也紛紛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即將開啟的秘境通道。
明曜悄悄抬手,看著附著在自己身上的分身,心中暗嘆林奕手段高明。
而此刻的林奕,早已回到之前的位置,正與朱昊閑聊著,仿佛剛才那場混亂與他毫無關系。
廣場上的喧囂漸漸平息,半空歲星塔主的分身虛影光芒愈發熾盛,秘境通道的空間波動也變得愈發強烈。
時光悄然流逝,封禁帝陣內的空曠廣場上,修士越聚越多,各屬源界十大主城的勢力弟子,皆下意識地抱團靠攏,涇渭分明地匯聚成一處處陣營,彼此間氣息隱隱相抗,廣場上的氛圍也漸漸凝重起來。
就在這時,那道七彩靈蛇般的外層通道光芒一動,一批身著統一玄色鑲金袍服的修士踏光而來,穩穩落在廣場東側,正是太一學宮的弟子。
這一批人聲勢極盛,數量竟有小三百之眾,放眼全場,是此次投入秘境試煉弟子最多的勢力。
且這批弟子個個氣息沉凝強悍,一眼掃去,竟無一人是庸手。
有體內世界紋絡隱現、世界法進度已至巔峰,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徹底激活體內世界的天驕;也有肉身氣息磅礴、不滅體距離最后蛻變只差一步的狠角色;更有不少人周身縈繞著半帝器靈光,顯然是底蘊深厚,準備充分之輩。
林奕立在值守區域,目光淡淡掃過太一學宮的陣營,心中暗道古怪。
在源界排名,歷屆學宮大比,太一學宮可比不上星隕學宮。
但這送入天宮秘境試煉的弟子,卻強了星隕學宮不止一倍。
顯然對太一學宮而言,這天宮秘境非常重要,所以專門籌備、培養了一批弟子,亦或者將往屆天驕弟子封存,專門用來探索天宮秘境。
而太一學宮的弟子甫一落地,便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氣,為首幾人更是徑直走到廣場中央的顯眼位置,目光掃過其他勢力的陣營,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輕視。
其中一人面如冠玉,劍眉星目,周身氣勢如虹,隱隱透著半步帝境的威壓,正是太一學宮此次秘境試煉的領隊弟子楚昭。
他抬手一揮,一聲清喝傳遍廣場:“太一弟子,列陣,匯聚在我身邊!”
話音未落,原本散落的近三百名太一學宮弟子瞬間匯聚,氣息交織相連,如同烏云壓頂般籠罩向四周。
周圍不少小勢力的弟子被這股氣勢所迫,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臉上露出忌憚之色。
這般盛氣凌人的姿態,惹得不少學宮弟子暗自皺眉,心中不滿,卻無一人敢輕易發難。
朱昊提著一副玉石棋盤走到林奕身邊,見他仍在凝神觀摩太一學宮的陣容,便笑著將棋盤擱在旁邊的石臺上:“沒什么好看的,這太一學宮的弟子向來如此,霸道桀驁慣了。畢竟背靠太一城,身份背景擺在那兒,自然有恃無恐。”
“可以說,這些弟子中的隨便一個,身后都有不弱于你我的帝境大靠山。”
“只是覺得有趣罷了。”
林奕搖搖頭,收回目光,在棋盤一側坐下,指尖拈起一枚白子:“既然朱兄有雅興,不如對弈幾局,打發這等待的時間。”
朱昊欣然應下,兩人指尖翻飛,黑白棋子錯落落下,轉眼便布下雛形。
可還沒等他們走滿十步,下方廣場突然傳來一陣兵器碰撞的脆響,夾雜著怒喝與爆鳴。
竟是真的打起來了,絕非之前古承乾與凌云霄那般演戲。
林奕與朱昊同時抬頭,目光掃去,臉色皆是一凝。
打斗的雙方,赫然是星隕學宮與太一學宮的弟子。
作為源界頂尖學宮的弟子,雙方本就互有競爭之心,此刻更是劍拔弩張。
星隕學宮的弟子雖人數較少,卻個個悍勇,太一學宮的弟子則憑借人數優勢步步緊逼,已有好幾人祭出了護身半帝器。
林奕眉頭微蹙,起身便要下去調停,卻被朱昊伸手攔住:“誒,林老弟稍安勿躁,這是我們青龍君的事,還是我去處理便好,你在這兒等著。”
“誒,下個棋都不得安生...”
說罷,朱昊身形一晃,已落到廣場中央,周身帝境氣息微微一放,瞬間壓下了場上的混亂。
他目光掃過雙方弟子,沉聲道:“秘境開啟在即,爾等竟敢在此私斗?就不怕被取消準入資格嗎?”
一名星隕學宮的弟子上前一步,憤憤道:“這位大人,是他們太一學宮的人不講道理!我們早就在此地列隊等候,他們卻強行擠占我們的位置。”
話音剛落,太一學宮一名身材高大的弟子便反駁道:“胡說八道!這廣場之地,先來后到罷了,你們占著這么大一塊地方,卻只有幾十人,我們三百多人自然要就近列隊,況且是你們的人先動手推搡!”
朱昊聽著雙方各執一詞,很快便理清了緣由。
不過是星隕學宮弟子先占據了廣場上最近靠近天宮秘境通道的一塊區域,而太一學宮弟子抵達后,覺得此處位置優越,能第一時間進入天宮秘境,便想擠占一部分。
雙方因言語沖突升級,最終差點打起來。
“只這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便要刀兵相向?”朱昊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訓斥,“你們皆是各大頂尖學宮的天驕,本該著眼于秘境中的機緣與挑戰,卻為了一塊臨時列隊的位置爭執不休,傳出去不怕讓人笑話?”
“該慶幸你們沒真鬧出人命,否則本執事不管你們是何來歷、何背景,統統驅逐出封禁帝陣,取消秘境準入資格!”
朱昊本以為這番話足以鎮住場面,憑著自己青龍君執事、帝境修士的身份,各打五十大板便能平息紛爭。
可話音剛落,一道清傲的身影便緩緩從太一學宮的隊列中走出,正是領隊弟子楚昭。
他面如冠玉,眼神卻帶著幾分睥睨眾生的桀驁,嘴角勾起一抹輕慢的弧度:“這位大人,話可不能這么說,天宮秘境的機緣,從來都在于一個‘爭’字,星隕學宮弟子實力不濟,卻占著廣場上最好的位置,我等順勢搶占,有何不妥?”
“弱肉強食,本就是源界法則,難道到了星隕城的地界,便要改規矩了?”楚昭話音擲地有聲,周身半步帝境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鋪開,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狂傲,“況且,能者居之,星隕學宮守不住的東西,自然該讓給更強的人。”
朱昊瞇著眼看去:“你是誰?”
“太一學宮,楚昭!”楚昭昂首挺胸,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桀驁,“忝為此次秘境試煉領隊,管教弟子、爭奪機緣,皆是我的職責,大人若是想仗著身份壓人,怕是找錯了對象,我太一學宮的弟子,從不怕‘爭’。”
朱昊聞言,忽然低笑一聲,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威壓:“楚昭?沒聽過。”
話音未落,他周身帝境中期的磅礴氣息驟然爆發,如同萬丈巨浪般朝著楚昭碾壓而去。
廣場上的空氣瞬間凝固,周圍所有非帝境生靈皆下意識地后退,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楚昭臉色驟變,那股看似強悍的半步帝境氣息,在真正的帝境威壓面前,如同紙糊一般不堪一擊。
他身形踉蹌著后退三步,胸口氣血翻涌,臉色瞬間蒼白。
“我不管你是楚昭還是什么昭。”朱昊緩步上前,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泛起細微的靈力漣漪,空間微顫。
“如今你站的是星隕城的地界,守的是星隕城的規矩,你區區一個連帝境都沒踏入的小人物,還沒資格同我談什么弱肉強食,什么‘當爭’。”
“本執事說你尋釁滋事、擾亂秩序,你便有罪!”
朱昊眼神一厲,帝威愈發凜冽:“現在,帶著你的人退到東側列隊,給星隕學宮的弟子道歉,此事便作罷,否則,別說取消你一人的資格,便是你身后這近三百的太一學宮弟子,本執事也有能力將其資格取消。”
楚昭死死咬著牙,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自小便被冠以“天之驕子”的名號,師從帝境后期的虛恒帝,從未受過這等屈辱。
可朱昊身上的帝境威壓如同山岳壓頂,讓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敢問...大人姓甚名誰?”
“怎么,想要事后報復我?”
朱昊臉上呵呵一笑,開口道:“青龍君朱昊,你記住了,以后突破帝境想要報復的話,可別找錯了人。”
楚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屈辱與不甘,對著朱昊拱手,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生硬:“是在下失言,冒犯了大人。”
隨后,他轉頭看向星隕學宮的隊列,冷著臉道:“方才之事,是我太一學宮弟子孟浪,今日便讓你們一步。”
道歉的話雖說出,卻依舊擺著高高在上的姿態,桀驁本性暴露無遺。
朱昊冷哼一聲,也不深究。
真要逼急了太一學宮,后續也麻煩。
他收斂帝威,沉聲道:“帶著你的人退開,再敢滋事,休怪我不客氣。”
楚昭揮了揮手,帶著太一學宮的弟子悻悻退到廣場東側。
朱昊轉身回到林奕身邊,揉了揉眉心:“這幫太一學宮的小子,真是給臉不要臉。尤其是那楚昭,仗著有太一學宮撐腰,桀驁得沒邊了,若非其背景不凡,真想好好教訓他一頓。”
林奕指尖拈著棋子,目光掃過楚昭那依舊挺直的背影,淡淡道:“此人心氣極高,又有頂尖背景,桀驁是必然的,只是太過張揚,秘境之中,怕是要栽跟頭。”
“栽跟頭也是他自找的。”
朱昊重新坐下,落下一枚黑子:“不過這楚昭的天賦確實不俗,年紀輕輕便已是半步帝境,若能收斂心性,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可惜,被寵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