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怎么說,先前朱昊肯以相對合理的價格賣給自已兩個天宮秘境名額,這份人情林奕記在心里。
與朱昊又單獨閑聊了片刻,兩人便一同走出營帳,沿著周遭的封鎖線巡視起來。
隨著時間推移,天宮秘境現(xiàn)世的波動愈發(fā)強烈,虛空震顫的頻率越來越高,那海市蜃樓般的秘境虛影也愈發(fā)清晰。
林奕感知著這股熟悉的波動,心中猜測。
恐怕再過幾個時辰,秘境入口便會徹底穩(wěn)固,帝境之下的生靈便能順暢通過,無需再擔心被空間亂流吞噬。
說起來,這景象與他在輪回秘境中所見的天宮秘境開啟之景頗為相似,只是昔日那片能供人立足、散落著古老殘骸的小界,如今早已消失無蹤。
這片潮汐靈海之中,若無能隔絕靈海潮汐的靈舟之類寶物護體,帝境之下生靈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巡視途中,林奕發(fā)現(xiàn)不少沒有獲得秘境名額的散修,正乘坐著能勉強在潮汐靈海顛簸中立足的小型靈舟,三三兩兩地在大陣外圍游蕩。
他們目光灼灼地盯著秘境虛影,眼神中滿是貪婪與僥幸,顯然是想趁著秘境開啟前的空間紊亂期,尋找陣法漏洞提前偷渡而入,妄圖搶占機緣。
不過這類投機取巧的行徑,根本無需林奕出面。
負責巡邏的青龍君修士早已察覺這些人的異動,當即上前冷聲怒斥,周身帝威微微釋放。
帝境修士獨有的威壓,足以讓帝境之下的散修膽寒。
那些散修見狀,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操控著靈舟狼狽退去,再也不敢在陣法附近逗留半步。
當然,也有少數(shù)不知天高地厚的 “孤勇者”,仗著手中有幾件護身寶物,不顧青龍君修士的數(shù)次警告,執(zhí)意要沖撞陣法尋找漏洞。
結(jié)果自然不言而喻,青龍君修士也不再留情,直接出手將其當場打殺,靈舟碎裂的殘骸墜入潮汐靈海,血腥四散,也給其余心懷僥幸之人敲響了警鐘。
見此情景,朱昊不由得感嘆了一句:“這天宮秘境的機緣雖好,但也不是人人都能享用的。曾幾何時,我星隕城對天宮秘境的管控力度遠不如今日,因此每次秘境開放,都有海量帝境之下的生靈想方設(shè)法涌入。可結(jié)果呢?這批人里,九成九都死在了秘境的兇險之中,要么葬身空間亂流,要么隕于秘境禁制,要么死于同道相殘,實在可惜。”
他轉(zhuǎn)頭看向林奕,語氣帶著幾分唏噓:“所以啊,林兄弟,別看我們現(xiàn)在做法嚴苛,甚至不惜痛下殺手,說到底,也是給他們留存了一條小命的機會,強行闖入,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
林奕對此并無太多見解,秘境之中本就是弱肉強食,規(guī)則之下,生死各安天命。
他只淡淡點頭道:“朱兄說得是。”
此時,只見帝陣邊緣外圍的一艘格外破舊的靈舟上,站著一位容貌還算俊朗的老者,他正踮著腳尖抬頭仰望,眼神銳利如鷹,似乎想要穿透層層陣紋,看清陣內(nèi)的情形。
此人,正是一直以仆役身份隱藏在星隕內(nèi)城的尊圣。
只見尊圣抬手拍了拍身旁操控靈舟的中年漢子,壓低聲音道:“老方,再往陣法那邊靠近些,這地方太遠,根本看不清白虎尉和青龍君的那些大人物。”
那名叫老方的中年漢子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死命擺手,聲音里裹著藏不住的顫栗:“我的老哥啊,你可別瘋了!沒瞧見方才那些敢往陣法跟前湊的散修,全被青龍君的大人當場打殺了嗎?我要是再敢往前挪半寸,咱們倆說不定就被順手抹除,連半點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他頓了頓,又苦著臉嘟囔:“說實話,要不是你說你興許認識星輝塔里的大人物,能跟著碰碰撿漏的運氣,我才不陪你出來瘋跑。在盟里雖然苦,但多做一日活計,就能多攢一日貢獻,早日兌換到那門世界法秘術(shù),比什么都實在...”
尊圣臉上浮出幾分無奈,只得暫且壓下湊近的念頭。
這老方是與他出自同一商盟的仆役,二人結(jié)識雖未滿半載,卻性情相投,算得上是他隱匿身份以來,唯一能說上幾句心里話的人。
而他執(zhí)意拉著老方趕來潮汐靈海,根本不是為了偷渡秘境,或者是撿那些被空間亂流卷出的零碎寶物。
真正的目的,是想在這片駐守修士云集之地,尋到林奕的身影。
上次星隕城滅邪大戰(zhàn)結(jié)束后,白虎尉新晉執(zhí)事林奕的名號便傳遍全城。
尊圣心中一直懸著塊巨石,他迫切想要弄清楚,這位身居高位的林執(zhí)事,到底是不是自已相識的那個林奕。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中多方打探,可以他如今區(qū)區(qū)仆役的身份,莫說接觸白虎尉執(zhí)事,便是想見一名普通帝境修士都難如登天,根本無從獲取確鑿信息。
他也曾動過念頭,直接前往白虎尉駐地,主動暴露身份去求證,可轉(zhuǎn)念便壓下了這莽撞的想法。
一來怕自已認錯人,平白鬧出天大笑話;二來一旦暴露行跡,他先前被通緝過的身份恐怕會在盟內(nèi)暴露,到時候他恐怕會被驅(qū)逐出內(nèi)城。
今日得知天宮秘境即將開啟,青龍君、白虎尉的大批修士都會齊聚此地布防駐守,尊圣便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
只要林奕現(xiàn)身,他便能遠遠看清容貌、辨識氣息,徹底確認對方身份。
是以才軟磨硬泡,拉著膽小謹慎的老方,一同來到這險地外圍等候。
尊圣望著老方遲疑的神色,沉聲開口許諾:“你盡管放心,只要我能確認那位大人物的身份,日后必定為你尋來完整的世界法秘術(shù),分毫不少,即便最后認錯了人,我也會將自已珍藏的等價秘術(shù)與補給盡數(shù)送你,絕不食言,你看如何?”
老方此刻聽得這般厚重承諾,眼中瞬間迸出喜色,先前的膽怯消散大半,當即拍著胸脯咬牙道:“成!今日我老方便陪老哥你冒這一回險,就算真有兇險也認了!你等著瞧,當年我還沒進內(nèi)城做仆役時,在外城可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潮汐靈海駕舟好手,操控寶舟避開巡查、貼近陣邊,根本不算難事!”
話音落下,老方不再猶豫,雙手牢牢握住靈舟舵柄。
那艘破舊靈舟頓時壓低舟身,借著翻涌的潮汐氣流與其他散修靈舟的遮擋,如同游魚般靈巧穿梭,避開巡邏青龍君的視線,一點點朝著帝陣外圍的陰影地帶緩緩靠近。
他刻意控制著速度與方位,專挑視野盲區(qū)行進,很快便靠近了大型帝陣的最外圍區(qū)域。
“老哥啊,我真的盡力了,再往前靠近些,我這寶舟承受不住大陣的空間波動,怕是當場就要散架!” 老方死死攥著舵柄,聲音里帶著止不住的發(fā)顫,靈舟外殼已經(jīng)被陣紋逸散的力量刮出細密裂痕,隨時可能崩解,疼的他心在滴血。
這艘能橫渡潮汐靈海的寶舟雖破,但卻是他身上最值錢的寶貝。
尊圣卻全然沒有回應(yīng),此刻他雙目迸發(fā)出淡金色的微光,催動了自身這幾年苦修的超凡瞳術(shù),眼周青筋微微鼓起,拼盡全力想要穿透層層陣紋,窺探陣內(nèi)那些帝境修士的氣息與面貌。
可他終究還是小覷了星輝塔布下的這方超大型臨時帝陣。
陣紋交織間自帶遮蔽天機、模糊感知的威能,即便他瞳術(shù)全力運轉(zhuǎn),映入眼簾的也只是一團團朦朧不清的光影,連具體身形輪廓都難以辨清,更別說分辨容貌與氣息。
而兩人駕舟鬼祟靠近的舉動,在陣內(nèi)之人看來,簡直如同在眼皮子底下行事,半分遮蔽都沒有。
負責外圍巡守的一名青龍君修士早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卻并未立刻出手驅(qū)趕,反倒存了幾分看戲的心思,想看看這兩個修為低微的五星散修,到底藏著什么名堂。
朱昊也被吸引,挑了挑眉,望著那艘搖搖欲墜的破舟,輕笑一聲:“這兩人倒是有趣,看模樣既不是想偷渡秘境,也不是為了撿空間亂流卷出的寶物,反倒像專程來盯咱們陣內(nèi)之人的,倒是稀奇。”
林奕聞聲順著朱昊的目光望去,當視線掠過那艘破舟上尊圣被易容得略顯蒼老的身形時,心頭不由得微微一震。
是尊圣!
即便對方刻意改變了容貌與氣息,可那獨有的身形姿態(tài)、以及隱隱透出的熟悉神韻,林奕只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昔日古域武圣城的老城主。
聯(lián)想到剛才朱昊提及這兩人似是專程尋人,林奕瞬間豁然開朗。
自已先前一直遣人暗中尋找的尊圣,恐怕早就隱匿在星隕城內(nèi)。想來是聽聞了自已成為白虎尉執(zhí)事的消息,才冒著這般兇險,特意趕來此地想要確認身份、尋求聯(lián)絡(luò)。
林奕迅速收斂心神,深吸一口氣對朱昊道:“朱兄,這靈舟之上的一人與我有舊,還請吩咐兄弟們手下留情,莫要傷了他們。”
“有舊?” 朱昊聞言微微詫異,再次瞥了一眼陣外那艘搖搖欲墜、隨時可能被空間波動瓦解的破舟,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林奕如今身份尊貴,怎會與這般低微的散修有交情?
但他素來通透,見林奕神色認真,便沒有多問,當即爽快應(yīng)道:“林兄弟放心,這二人我會讓人留意著,絕不許兄弟們貿(mào)然出手,不過他們離陣法太近,終究不妥,我讓人去引他們到外圍安全區(qū)域等候,等秘境開啟后,你再自行處置便是。”
“多謝朱兄。” 林奕拱手致謝,目光仍下意識地落在陣外那艘破舟上。
此時,陣外的尊圣已是面色發(fā)白,額間滲出細密汗珠。
他所掌控的這門超凡瞳術(shù)消耗極大,持續(xù)運轉(zhuǎn)下來早已源炁不支,再加上腳下靈舟在潮汐靈海的氣流中不斷晃蕩,讓他越發(fā)難以集中精神,眼前的陣內(nèi)景象愈發(fā)模糊。
“老方,能不能再往前挪挪?就一小點!” 尊圣咬著牙,仍不死心。
“再近?我的老哥啊,你是真不想要命了!” 老方急得跳腳,聲音都變了調(diào),“再往前半步,咱們直接就被帝陣的余威剿滅了,連灰都留不下!”
兩人爭執(zhí)間,天宮秘境的入口通道忽然劇烈動蕩,一股狂暴的空間亂流席卷而出,整個潮汐靈海區(qū)域都隨之劇烈晃蕩起來。
他們腳下那艘本就破舊不堪的靈舟,終于承受不住這股沖擊力,在一聲脆響中瞬間爆裂開來,木屑與靈紋碎片四散飛濺。
“糟糕!咱們快逃!” 老方心神俱裂,臉色慘白如紙。
他與尊圣都未突破帝境,更無不滅體身軀,沒了靈舟護體,在這充斥著狂暴靈壓與潮汐氣流的區(qū)域中,撐不過三息便會被沖刷成飛灰。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一道身影陡然從帝陣內(nèi)踏步而出,正是朱昊麾下的青龍君修士。
他大手一攥,磅礴帝光傾瀉而下,如同一張無形的護罩,將尊圣、老方連同那些靈舟碎片一同護住,隔絕了外界的兇險。
“別亂動,也別走出我的掌心范圍,老實待著,保你們無事。” 青龍君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不帶絲毫波瀾。
“這...” 老方愣住了,看著周身籠罩的帝光,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位青龍君大人,非但沒有打殺他們,反倒像是專程來護著他們的?
他當即壓低聲音,急忙對尊圣傳音:“老哥啊,這莫非就是你認識的那位大人物?果然有門路就是不一樣,以后你起勢了可別忘記老弟我啊...”
尊圣卻皺緊了眉頭,目光緊盯著身前這位青龍君。
對方的氣息雄渾厚重,容貌更是陌生至極,與他記憶中的林奕沒有半分相似。
莫非林奕也和他一樣改容易貌了?
可他分明聽說,林奕是白虎尉執(zhí)事,而非青龍君一脈的人啊。
無數(shù)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正思緒紛亂之際,那名青龍君已帶著他們穿過帝陣外圍的警戒區(qū)域,穩(wěn)穩(wěn)落在了一處遠離核心封鎖線的安全地帶。
護送二人的青龍君語氣緩和了幾分,抬手示意道:“下來吧,此處已是安全地界,無人會再為難你們。”
“多謝大人搭救。” 尊圣與老方不敢有半分磨蹭,連忙從帝光護持中躍下,穩(wěn)穩(wěn)站定在浮空礁石之上。
尊圣望著眼前這位氣息陌生的青龍君,喉頭微動,本想試探著開口詢問,卻見對方忽然微微躬身,而后才轉(zhuǎn)身踏空回陣。
這反常的禮數(shù),讓他心頭猛地一震,隱約察覺到了異樣。
他下意識轉(zhuǎn)頭望去,這才驚覺自已身后,不知何時已立著一道身著銀白白虎尉執(zhí)事袍服的身影。
衣袍上的星紋與虎紋熠熠生輝,身形挺拔,眉眼熟悉得刻入骨髓。
正是他這些時日晝思夜想、冒險前來求證的林奕。
林奕也是面容帶笑。
四目相對的剎那,尊圣周身一顫,積壓了這數(shù)年的漂泊、隱匿與忐忑,在這一刻盡數(shù)翻涌上來,眼眶瞬間泛紅,險些有淚花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