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未等待太久,厚重的腳步聲便伴隨著濃郁的帝威從殿外傳來。
他們神色一正,停止了交談,齊齊朝著殿門方向望去。
只見太白塔主身著一襲銀白色長袍,緩步踏入大殿。
“塔主!” 三人同時躬身行禮。
“行動情況如何?” 太白塔主直接開口,語氣平淡無波。
林奕上前一步,簡要匯報:“回塔主,此次二十三處地下組織已盡數肅清,首惡伏誅,余孽或擒或降,無一人漏網。共解救不滅體帝修八十七位,繳獲不滅體本源碎肉三百余份、帝邪不滅丹三爐及各種邪丹方若干,相關賬簿、禁物已全部封存。”
得知行動極其順利,太白塔主臉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頷首:“做得好,后續事宜按規矩處理,解救的帝修妥善安置,禁丹、丹方盡數銷毀,本源碎肉與靈材登記后,按此前與五塔的約定分配。”
“是。” 林奕應道。
這時,李玄霸上前一步,遲疑道:“塔主,此次剿滅的地下組織中,從繳獲的賬簿與俘虜審訊中得知,他們基本都與內城某些勢力有關聯,甚至有部分組織的資金、物資都由內城勢力暗中提供,此事是否要深究?”
太白塔主指尖輕輕敲擊著身前的案幾,沉默片刻后,緩緩搖頭:“不了,暫且記下吧。琉璃塔主紛紛過,內城勢力盤根錯節,牽扯甚廣,此時并非深究的時候,免得引發城內動蕩。當務之急,是穩住局面,而非擴大事端。”
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你們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整,后續有新的指令會另行通知。”
林奕、古寒霜、李玄霸三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說,齊聲應道:“屬下遵命!”
說罷,三人轉身退出大殿,各自化作流光離去。
此次五塔聯合清查行動,一口氣拔除了星隕城外城二十多處赫赫有名的地下黑組織,解救幾十位被囚禁的不滅體帝修,消息傳開后,在星隕城內外引起不小震動。
外城修士拍手稱快,內城的不少勢力卻暗自警惕,紛紛收斂了暗中動作。
林奕返回白虎尉執事府邸時,剛踏入庭院,便發現一道加密帝符漂浮在府邸外,正是周多魚發來的。
他攝來符箓,傳訊內容隨即浮現:“林叔,我聽說噬靈閣還有好些地下組織都栽了,不知道會不會牽扯到我太虛盟?還有您要的本源碎肉,還需要從其它主城繼續采購嗎?”
字里行間都透著周多魚的忐忑不安,顯然是怕白虎尉深究地下渠道的關聯,把他和太虛盟牽扯出來,才急著傳訊打探消息。
林奕看著傳訊,不免搖頭, 這周多魚果然是個趨利避害的性子,稍有風吹草動便慌了神。
涉及禁物采購這種私事,他絕不會留下符信文字這類可能被人利用的把柄。
但轉念一想,后續還需要周多魚從外城采購本源碎肉,若是讓他過度恐慌,斷了貨源反而麻煩。
思索片刻,林奕只簡短回信道:“勿急,做好你該做的事。”
既不透露過多信息,也算是安撫了他的情緒。
處理完傳訊,林奕沒有停留,徑直前往白虎尉的后勤府庫。
此次清查行動繳獲的三百余份不滅體本源碎肉,此刻都被妥善封存于此,由專人看管。
他拿出琉璃女帝先前給的信物,將其中不重復的,宿主是修煉過無上體傳承的本源碎肉挑選出來。
這數量不多,只有共二十六份,但對林奕來說足夠驚喜了。
畢竟他收集無上體傳承這么久,也不超過二十門。
哪怕眼前這二十六門無上體傳承都是垃圾貨色,對他也有大用。
果然,用星隕官方的力量幫自已做事,才是他加入白虎尉的初衷所在。
為了避免有心人多想,林奕并未單單只取了這二十六份不滅體碎肉,而是將所有的不滅體本源碎肉都取了一份,然后直接返回執事府邸,將自已關在內殿,不再理會外界瑣事。
如此,五日時間匆匆而過。
這五日里,星隕城的風波漸漸平息,太白塔主并未再下達新的指令,林奕所管轄的外城和匯靈盤區域也安穩的很,因此林奕能全身心的提煉無上體傳承。
此刻,林奕的體內小世界中,景象格外奇異。
浩瀚空虛的小世界中央,青銅棺槨懸浮在半空,棺蓋微微開啟,里面的蛻變尸如三寸嬰兒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色霧氣,猶如孜孜不倦的打工人,正不斷吞吐著林奕送入的不滅體本源碎肉。
每一份碎肉被它吸入體內,都會在灰色霧氣的包裹下快速分解,化作純粹的不滅體本源,隨后蛻變尸張口一吐,一道蘊含著完整傳承信息的霞光便飄出。
林奕則在一旁守著,每當有一道霞光被吐出,便快速攝取,然后感知其內傳承。
正如他所預料那般,這些被地下組織捕獲的不滅體帝境,修煉的傳承大多算不上頂尖。
其中,不入流的、凝聚星核數量在九顆以下的無上體傳承有十九份之多,這類傳承道韻駁雜,僅能用來填補極意道的基礎短板。
三流的、凝聚星核數量在十顆以上二十顆以下的無上體傳承有六份。
這些星核排列所組成的神通頗有可取之處,能針對性強化肉身某一屬性。
而最后一份,竟是可凝聚二十七顆星核的二流珍貴無上體傳承,名為《黑磐石不滅體》,頗為難得,堪稱意外之喜。
“閣下沒讓我失望,這些時日辛苦了,這是說好的獎勵。”
看著不滅體將最后一份霞光傳承吐出,林奕翻手便取出一塊血肉模糊的軀體,正是那被稱為陣帝的帝境后期殘軀一部分,蘊含著磅礴純粹的不滅本源。
蛻變尸對這種至強者的不滅帝軀早已眼饞不已,不等林奕拋出,便主動打出一道吞噬之力,將殘軀瞬間吸入棺槨內。
棺槨中立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咀嚼聲,灰色霧氣翻騰得愈發劇烈,顯然它吃得極為盡興。
見蛻變尸沉浸在帝軀的滋養中,林奕淡淡開口:“閣下別著急,你的活沒做完。”
“沒做完?” 蛻變尸的聲音從棺槨中傳出,帶著幾分含糊,“汝莫非又弄到了不滅體本源碎肉?”
青銅棺槨內,猶如干癟死嬰兒的蛻變尸,臉上首次出現了驚慌之色。
無它,吞噬本源碎肉解析無上體傳承的工作實在太過吃力,這五日內它基本無休無止地連軸轉,若非林奕用帝境后期殘軀吊著它,早就罷工不干了。
怎么剛把這二十多份不滅體碎肉弄完,又來新的了?
林奕卻沒理會它的情緒,抬手一揮,十五個封禁盒子整齊排列在身前,盒身刻滿了隔絕本源的符文。
據周多魚所說,這些本源碎肉全都來自暗霧城,不僅碎肉上蘊含的本源充足,而且碎肉主人很可能擁有高品質的無上體傳承。
而林奕為了采購這一批不滅體本源碎肉,足足支付了三百萬虛晶幣。
林奕目前沒那么多虛晶幣,只能取出一小塊黑巖金抵債。
無論是先前的采購陣法材料、收購混沌粒子,還是不滅體本源碎肉,林奕基本把身上現存的虛晶幣都給用完了。
當然,無論以林奕的煉丹還是鑄器之能,都能在短時間內弄到不菲虛晶幣,眼下哪怕負債了,也不是要緊之事。
蛻變尸意動的目光,牢牢鎖在那十五個封禁著不滅體血肉的盒子上,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可一想到這些時日近乎耗干本源的解析之苦,它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語氣里帶著幾分明顯的抗拒:“汝應當知曉,解析傳承本就耗時耗力,這些時日,吾早已耗盡本源,須得好生休整一番。”
“休整自然可以。” 林奕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只慢悠悠補了一句,“倒是可惜了,我還特意為閣下留了一塊帝境后期的不滅體殘軀...”
還有帝境后期的血肉?
蛻變尸頓時意動神搖,但還是有些猶豫。
只因為林奕切割給它的所有本源碎肉,份量都剛剛好,讓它半點占不到便宜。
“這些做完,應當便再無其他了吧?”
“大抵是沒了。” 林奕淡淡應聲。
“好!汝把盒子送進來!” 蛻變尸幾乎是脫口而出,先前那點抗拒早已煙消云散。
又是兩日光陰流逝。
周多魚送來的十五份本源碎肉,盡數被加班加點的蛻變尸解析完畢。
這批無上體傳承的品質,的確遠勝之前,單是二流品質的珍貴傳承,便足足有三門之多。
而青銅棺槨之內,連續多日不眠不休、高強度解析的蛻變尸,身形較之先前那枯萎嬰兒模樣,又干癟了幾分,仿佛隨時都會化作一捧飛灰死去。
直到它將林奕允諾的第二塊帝境殘缺血肉吞入腹中,那干癟的軀體才緩緩充盈起來,恢復了幾分生氣。
“汝這些時日莫要再來尋吾!吾需沉睡一段時日!”
生怕林奕再掏出什么帝境殘軀來吊自已的胃口,蛻變尸話音未落,便直接催動棺槨,將厚重的棺蓋轟然合攏。
任林奕在棺外如何呼喚,內里卻是死寂一片,再也沒有半點回應。
林奕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攜著那數份無上體傳承,徑直離去。
執事府邸的閉關室里,流光緩緩斂入林奕眉心。
他盤膝而坐,飲了一口溫熱帝茶,【大夢輪回】天賦啟動。
靈魂下墜,好似沒有盡頭,直到失落感離去,林奕才感知到全新的身軀。
只不過,這次的軀體似乎非常虛弱...
......
這一次,許是氣運眷顧,他入夢后的宿體,竟不再是飛禽走獸草木山石,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少年。
青墟界,太炎村。
夜涼如水,月明星稀,呼嘯的寒風卷著枯葉,拍打著簡陋的木屋窗欞。
昏黃的燭火搖曳不定,映著林奕低頭翻看獸皮書冊的身影。
泛黃的獸皮上,以粗糙的獸骨筆墨,記載著青墟界的天地格局,以及太炎村一脈的起源來歷。
與前幾世入夢時,只能依附于鳥獸草木、被動窺伺天地的境遇不同,此番他占據的,是一個重病瀕死的少年軀殼。
少年名喚炎靈,原本的意識早已在病痛折磨中趨于消散,這具瀕死的身體,在林奕的神魂主導下,正循著奇特的氣血運轉法,緩緩煥發生機,氣色日漸好轉。
這三日來,林奕一邊以特殊氣血運轉法溫養這具嶄新的少年軀體,助其徹底掙脫沉疴枷鎖;一邊借著炎靈的身份,悄無聲息地摸索著這座偏僻村落的一草一木,試圖從中窺得此界的些許脈絡。
青墟界!
僅是在心底默念這三個字,林奕的心神便忍不住微微震蕩。
這雖是一方毫不起眼的小界,名頭卻在星隕城如雷貫耳。
無他,只因坊間流傳,青墟界正是那位威震諸天的星隕城城主,誕生崛起之地!
可誰都清楚,作為一方早已湮滅在千萬年時光長河里的小界,青墟界早在源界戰火中便支離破碎,連半分界域殘骸都未曾留存于世。
是以,初入此夢,踏足這片土地時,林奕心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
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已的輪回入夢,不過是誤入了一個恰巧同名的陌生小界罷了。
可隨著三日來的探查,種種蛛絲馬跡匯聚,林奕心頭的疑云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難掩的駭然。
這片天地,赫然便是千萬年前,那座真正的青墟界!
他的大夢輪回之術,竟真的撕裂了時空壁壘,將他的神魂,送往了千萬載之前的古老紀元!
當然,林奕素來有自知之明。
他心中明鏡似的,大夢輪回縱然玄妙無雙,也絕非真正意義上的時光回溯,更不可能憑此改變過去、影響現實未來。
這場入夢縱有萬般真實,山河草木皆可觸,人間煙火皆可聞,本質上終究只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幻夢。
這便意味著,他在這片天地間的所有行徑,都如指尖流沙,夢醒之后便會蕩然無存,與外界紅塵沒有半分關聯。
頂多,他能有幸在這場跨越數千萬年前的大夢里,親眼見證那位傳說中的星隕城主的少年歲月。
一睹這位疑似觸碰到七星大道境門檻的無上存在,年少時是何等的驚才絕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