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蕩。
片刻后,周岳忽然笑了起來,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林執事倒是坦誠,你這要求,確實不在白虎尉執事的職責范圍內,不過...倒也不算逾矩。”
“不過,我的權限只能讓你入人字死牢,殺那些帝境邪修,至于處置帝邪,我也沒權限。”
“帝境邪修便可,多謝周尉官。”
林奕心中一喜。
他曾經嘗試過,用善罰之眼擊殺擁有同樣惡行的帝邪和帝境邪修,前者反饋的氣運之力遠不如后者。
因此用善罰之眼獵殺作惡多端的帝境邪修,才是性價比最高的。
這時,周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林執事,我要提醒你兩點,其一,入牢之后,只能斬殺指定的瀕死邪修,不得觸碰死牢內的任何禁制與其他關押的‘犯人’;其二,此事僅限你我二人知曉,不可對外聲張,死牢有死牢的規矩,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前來‘借勢’,秩序便亂了。”
“多謝周尉官成全!”
林奕連忙拱手道謝,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心中的石頭徹底落地。
他原本還擔心周岳會借機刁難,沒想到這位看似冷漠的老尉官,倒是出乎意料地好說話。
周岳微微頷首,蒼老的面容上沒什么波瀾,話鋒卻陡然一轉:“既如此,我也有一事想委托林執事幫忙,不知林執事可否應允?”
林奕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頭咯噔一下。
剛覺得這周岳通情達理,對方就立刻拋出了條件,這轉折來得猝不及防。
他暗自思忖,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對方肯松口讓自已入死牢殺邪修,終究是有所圖。
眼下有求于人,若是直接拒絕,先前的鋪墊便全白費了,入死牢收割氣運之力的想法更是會徹底落空。
林奕強壓下心中的異樣,語氣盡量平和地說道:“周尉官有話不妨直言,只要此事在我職權范圍之內,晚輩定然盡力相幫。”
他特意加重了“職權范圍”四個字,算是提前給自已留了退路。
“倒也不是什么難事。”
周岳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我周岳當下無子,唯有一嫡孫,其父親早年間因我斬殺一邪修被報復,死于意外。周某常年看管白虎尉死牢,對他疏于管教,以至于這孩子性格散漫,沒什么擔當。早些年,周某便想讓他入白虎尉歷練,也能有個依靠,可他幾次參加考核,都表現不佳,被淘汰了下去。”
他抬眸看向林奕,目光中帶著幾分懇切:“聽聞林執事在星輝塔內有關系深厚之人,背景不凡,所以周某便想厚著臉皮相求,勞煩林執事出面,將周某這嫡孫安排入白虎尉中。”
聽到這話,林奕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心中暗叫不妙。
安排人入白虎尉?
這看似簡單的要求,實則根本不是他能辦到的。
白虎尉選拔成員,有著一套極其嚴苛的流程,從資質考核、實戰試煉到心性篩查,層層把關,容不得半點徇私。
別說他一個新晉執事,就算是太白塔主,也不能輕易打破規矩塞人進來。
除非去求炎帝。
可炎帝如今正在閉關琢磨道器,早已下令不見任何外客,就算真能見到,他又能用什么理由開口?
他與炎帝的情分雖深,但這種透支人情的事,用一次便少一分,豈能輕易浪費在這種私事上?
林奕心中糾結萬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只要自已說一個“不”字,周岳定然會立刻收回先前的承諾,入死牢之事也就徹底泡湯了。
沉吟片刻,林奕決定先問清細節,再做打算:“周尉官,不知您這嫡孫如今身在何處?修為是何境界?”
“他如今在星隕城的一處帝盟內任職,混得不算如意。”周岳答道,“至于境界,他走的是世界法路子,突破帝境也不過百年時間,算是中等偏上的天賦。”
“既是帝境,又有您這層關系,為何會被白虎尉淘汰?”林奕愈發疑惑。
按白虎尉的規矩,白虎尉后代本就有考核加分,再加上帝境修為,只要表現不算太差,基本都能入選,這其中定然有隱情。
周岳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與愁容,嘆了口氣道:“還是那句話,都怪周某對他太過縱容,缺乏磨礪。我這嫡孫,雖說天賦不錯,僥幸邁入了帝境,但最大的毛病就是怕死。前兩次參加白虎尉內部考核,一旦遇到兇險的試煉環節,便嚇得縮手縮腳,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自然會被淘汰。”
“怕死?”林奕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能修煉到帝境的修士,哪個不是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竟然還有怕死者?
“正是如此。”周岳語氣沉重,“周某畢生心愿便是鎮守死牢,護星隕城一方安寧,唯獨這唯一的血脈嫡孫放心不下。只有讓他入了白虎尉,有星輝塔庇護,周某才能安心。”
林奕剛想開口反駁,說白虎尉死傷率極高,根本不是什么安穩之地,周岳卻搶先一步說道:“自然,周某也知曉白虎尉兇險,所以,周某希望林執事除了幫我這嫡孫入白虎尉,最好再幫他安排個不用執勤廝殺的職位,比如后勤司、典籍閣、器甲閣這類清閑之地,只要能掛個白虎尉的名頭,有份保障便好。”
聽到這話,林奕差點沒忍住罵出聲來。
這哪里是求幫忙,分明是把他當成免費的保姆了!
不僅要打破規矩塞進白虎尉,還要安排個養尊處優的清閑職位,簡直是得寸進尺!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片刻后,林奕試探著說道:“周尉官,你也知曉,如今炎帝大人正在閉關,星輝塔內的人事調動都有嚴格規定,我短時間內怕是無法直接幫您嫡孫入白虎尉。不過,此事我可以應下,會盡力去周旋,至于入死牢之事...”
他話未說完,便被周岳抬手打斷。
周岳眼神清亮地看著他,語氣篤定:“周某只需要林執事一個明確的承諾,至于何時辦成,周某可以等,想來以林執事白虎尉執事的身份,又身負盛名,應該不會哄騙周某一個守死牢的老頭子吧?”
這話看似溫和,實則帶著幾分道德綁架的意味。
林奕心中暗罵周岳老奸巨猾,卻也無可奈何。
權衡利弊再三,林奕知道自已沒有選擇。
他抬眸看向周岳,神色鄭重地說道:“好,我承諾你,會盡力幫你嫡孫安排入白虎尉之事。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面,此事難度極大,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只能說盡我所能。”
“有林執事這句話便夠了!”
周岳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容,蒼老的面容瞬間舒展了不少,先前的凝重之色一掃而空。
他看著林奕,語氣也溫和了幾分:“既然林執事要斬邪修輔助修煉,也不必再等,眼下便可動手,林執事隨周某來...”
說罷,他緩緩起身,抬手抖落了帝甲上的塵埃,金屬甲片碰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后邁步朝著石堡內側的甬道走去,帶林奕朝著死牢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