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登頂九洲之首的整個過程,其實可以只用四個字來形容,厚積薄發。”
程百尺當了太多年老師,講起話來天然帶著一種教學的感覺。
“但三教厚積的過程實在無趣,不過是人類對靈氣、修行以及自已的身體的探索而已。而薄發則開始于這個女人,一個村子、幾百口人為了生存,拿著農具與刀叉開始反抗妖族的奴役,這個女人走在最前面,并且將鋤頭指向了當時妖族的王庭。”
唐真微微沉默,一個村莊的凡人,經歷了怎樣的絕望,才會團結開啟一場沒有任何希望的戰爭?
“再然后,她展現出了非凡的煽動力,在逃亡戰敗的過程中,一點點挑動起天下人族,當妖族真的開始正視她,三教已經和她取得聯系。”
唐真思緒有些遠,這樣短短的一句話,概括了的究竟是怎樣慘烈又波瀾壯闊的征程,里面有多少生死離散,喜怒悲歡。
一個凡人是如何一步步與三教始祖產生的關聯?又是如何一步步在妖族的圍剿下活下來的?這中間有多少人為她付出了性命?又有多少人與她并肩而行?
“具體的故事早已無人記得,我們只知道,當人族開始占據上風,三教帶領的修士逐漸成為對抗妖族的主力,此女便緩緩地退離了人族核心的決策層,連精神圖騰的效果也快速的被三教稀釋,她手下的凡人在當時終究影響力太小。”
程百尺長嘆一口氣道:“這里面有幾分自愿幾分被逼無奈我們無法知曉,但對她而言多少算是一件好事,戰爭末期那種激烈沖突的程度,她作為凡人一旦太顯眼,怕是很難活下去。”
“人妖的斗爭跨越了千年,但真正的戰爭其實很短。人族的崛起是一種迅速到敵人和自已都無法適應的過程,以至于勝利之后,很多人還無法適應身份的轉變。”
“所以那時的人族身上帶著一種沒有來源的危機感,覺得不真實,甚至覺得眼前的一切很可能也短時間功虧于潰。”
“這種思想推著人族不斷的進行著自我的革新,而在中洲問題一度擱置的情況下,姜天道站了出來,她提出了凝聚人族氣運,讓中洲成為人族氣運的基石,三教共同看守。”
唐真微微蹙眉。
“隨后,她說人族也應當像妖族一樣有一個王庭,三教相爭,必須有一股名義上的調解力量存在,而這話很輕易的打動了許多非三教修行人士的心,她就這么想讓三教讓出一份權利,但偏偏她能這么說,因為她是凡人,與三教都沒有太深的瓜葛,且有足夠的影響力。”
“好大膽的人。”唐真感嘆了一句。
要知道那個時代,是人族規則還未確立的時代,且九洲各有其道,消息傳遞極慢,你在北洲翻下驚世大案,跑到南洲,便一切太平,殺人并非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甚至殺死一個名人也未必就會怎樣,更何況是一個有名的凡人呢?
招惹三教,三教中講理的有,但不講理的必然也有。
“是啊。”程百尺點頭,“后面發生了什么我就不知曉了,應當是各方各種的妥協退讓,最終姜天道帶著她的計劃得到了最多人的支持,同時也說服了三教。”
“而具體實施時,三教發現,氣運是一種玄妙的東西,沒有尺度、無法測量,所以想要凝聚便需要創造一個尺度。”程百尺說到此處,笑了一下。
“你知道他們當初是怎么做的嗎?”
唐真搖頭,他又不是對方的學生,沒興趣回答的對方的問題。
程百尺也不介意,只是繼續道:“他們選擇找到天下氣運最強的那個人為標尺。”
唐真面色微動,忽然意識到一切都關聯起來了。
那個時代講究殺伐,氣運相關的功法根本沒有發展的空間,也沒有人能像如今狐魔尊或者天命閣閣主這般對命河產生影響,甚至連準確的觀測都頗為困難。
所以判斷一個人氣運如何的方法,是很樸素的。
比如,看他命大不大,成就的事業大不大。
而縱觀那時的九洲,成就最高且活著最難的命大之人只有一個。
以凡人之身帶領一個族群崛起、與三教祖師平等相交且長久周旋人妖之戰的姜天道。
“她便是人族第一次探究氣運的標尺,也是天下當之無愧的氣運最強者,甚至可能是人族有史以來的氣運最強者。”程百尺悠悠的感慨道。
“我甚至懷疑,她是殺不死的,畢竟凡人在那個時代以這等知名度,存活那么久,想殺她的高人大妖沒有一千也得八百,她不可能每次都算無遺策的躲開,更可能的是,她一直都在化險為夷。”
唐真蹙眉,抬頭看向金色巨樹,忽然有了一個猜測,他瞳孔微微放大,整個人徹底震驚了。
程百尺看向了他,看出了他可能已經猜到了問題所在,于是點了點頭道。
“是的,她的氣運就是那么濃郁。”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那個時代連觀測氣運都很費勁,卻可以凝練出氣運二璽這種近乎違背術法原則的法寶。即便放到現在,讓賈青丘以及天命閣那位一起出手,也不可能復制出人族二璽來。”
唐真看向老人,眉毛擰的很死,微微遲疑后開口道。
“氣運二璽,之所以能凝練。。不!它們甚至根本就不是凝練人族氣運而出的。”
“它們是被抽出來的!”
“它們是從姜天道的身體里抽出來的!”
“他們沒有發明凝練氣運的法寶,他們只是抽取了氣運而已!”
這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一個是將天下所有的螞蟻放進一個窩里,另一個是在一個巨大的螞蟻窩里抓出足夠多的螞蟻。
二者的區別就是,可能與不可能。
唐真雙眼中紫色的靈光開始閃爍,這是一件多么驚悚的事情啊。
一個人的氣運竟然可以和整個人族相比?
那豈不是她一個人幾乎就決定了人妖之戰氣運博弈上的絕對優劣,你甚至可以說,她!就是人族厚積的結果!
怪不得!怪不得人皇璽只能姜家人來使用,而且還是根據血脈的,因為那本身就是來自于他們老祖宗的身體啊!
怪不得!怪不得三教會妥協!因為姜天道根本殺不死,或者說殺死一個姜天道,怕是要搭上整個人族幾千年。
他回頭看向巨大的黃金樹,突然意識到,人皇為何一直在不斷的強調一切都是姜家應得的,如果是這樣,那人皇璽本就是姜家的,那氣運若是不抽出,鬼知道姜天道在某年會不會突然吃個果子,成圣。
畢竟氣運之和到這種程度,唐真覺得她都不是一般小白文的主角能形容的了,得是超爽文的女主!自已過往那些成功,在她面前應當屬于運氣最不好的時候才能遇到的麻煩。
“我當初猜出此事,第一反應是,天道有思。”程百尺理解唐真的震驚,甚至能猜到一部分唐真的想法,因為他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他其實也是這樣的。
“天道有思。。。”唐真喃喃的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