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呆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他的視線從干枯瘦弱好像沒有呼吸的云兒身上緩慢的移向地上孩子們的尸體,最終定格到了云兒手中那柄匕首上,他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對整個情況完全不了解。
但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好像做錯了一件事情。
他當時有猶疑過,這個決定會不會造成不好的影響,但他從沒想過他的決定對別人的生命產(chǎn)生了如此巨大的影響。
可這個影響未免也太慘烈了,如果他。。如果他沒有。。。或許。。。
“云兒姑娘。。。”他生澀著開口叫了一聲。
云兒依然跪坐在那里,她沒有任何的表情,好像已經(jīng)如此死去了。
王善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想明白,精神的沖擊也還未消化,可一只手卻把他拉動,然后將一個重物放到了他的肩上。
吳慢慢沒有等他消化這一切,更沒有開導他,只是尉天齊扔到了他的身上。
王善比尉天齊身板小很多,若非尉天齊意識模糊的還能走兩步,且他手中那無比微弱的蠟燭讓王善的身體多少恢復了些力量,他怕是要被直接壓倒。
不過力量壓下來,也打亂了他那些無法理順的念頭,吳慢慢扔在尉天齊給他后,便徑直朝牢房里走去,來到云兒面前,她屈膝蹲下,看著那張毫無顏色的瘦弱的臉,開口道。
“醒。”
云兒沉默的跪在那,并沒有答復。
吳慢慢微微皺眉,伸出手拉起了云兒的胳膊,她一點點掰開握的發(fā)白的拳頭,然后將里面的匕首扔到了地上。
然后轉(zhuǎn)過身拉住云兒的胳膊,猛的一拉,便把云兒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云兒當真乖巧,或者說她已經(jīng)喪失了一切反應。
“走。”
吳慢慢的吩咐言簡意賅,王善機械般的執(zhí)行,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收場。
可當他走了兩步,便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吳慢慢沒有帶著他走向上方地牢的出口,而是在向來時的方向下行,看起來似乎要這么走入深淵之中。
“反了。”他開口嘶啞道。
沒有回答,只有一抹墨綠色緩緩消失在黑暗中。
王善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往下跟隨。
地牢是如此的漫長,黑洞洞的,王善費力的撐著自己拖著的人,眼神看著腳下,那人的情況并不比云兒姑娘好多少,他大多數(shù)重量都在自己身上,呼吸微弱的像是感受不到一樣。
但神奇的是,這種意識模糊、身體崩潰的人,竟然還強行撐著一只胳膊,托著一根白色的蠟燭。
蠟燭的火苗小小的,但是王善每每看過去,卻覺得身體里會泛起一陣熱氣支撐自己不倒下。
不知如此走了多久,久到王善懷疑自己已經(jīng)入了九淵,再也無法走出去的時候,他終于看到了那抹綠色的身影緩緩停下。
這里已經(jīng)是地牢的最深處,那一根根鐵鏈都已經(jīng)開始收束,光線幾乎徹底消失,甚至牢房也變得極其稀缺,此時吳慢慢所站的地方,很可能就就是最后的一間牢房了。
她背著云兒,看著漆黑的鐵柵欄的深處,似乎在觀察。
王善咽了口口水,想要開口叫對方一下。
可吳慢慢卻已經(jīng)抬起了手,她的手里握著一把鑰匙,那把阿難余黨交給尉天齊的鑰匙,那把可以打開所有鐵柵欄的鑰匙
嘩啦啦!
一陣亂響,王善嚇了一跳,他看著吳慢慢將鑰匙插進鐵鏈的鎖孔,在極其寂靜幽深的地牢里,發(fā)出無比巨大的金屬聲。
王善無法控制自己的驚恐,懸空寺的地牢里關(guān)押的可全部都是魔修啊!怎么能隨意的放出來?!而且他們的位置還是最底層,鬼知道那里面關(guān)的是什么!
如果出來一個惡人,他和這個看起來很瘦弱的的姐姐又能如何處理呢?
吳慢慢解開了鐵鏈后,卻只是背著云兒安靜的站在牢房前,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好像在安靜的等待一個結(jié)果。
鎖鏈墜地,地牢的門便緩緩地打開了,黑洞洞的牢門里一陣沉重的像是風箱一樣的呼吸聲響起,這聲呼吸聲大的讓整個地牢都是一陣震顫,就像是一股狂風涌向上空,讓無數(shù)鐵鏈嘩啦啦的響個不停。
與此同時,尉天齊似乎微微有了些動靜,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很多,連手中的蠟燭都隨著那巨大的呼氣聲開始搖擺。
王善被一種莫名的恐懼籠罩了,他全身冰涼,卻感覺體表火燒似的疼,但用眼睛看去其實并沒有什么傷痕或者異樣,正不知所措之際,忽然鼻子微微一癢,他伸手一摸,一片血紅。
他流鼻血了。
吳慢慢背著云兒安靜的看著牢房,恐怖的呼吸聲沒有讓她出現(xiàn)任何的情緒波動、但她的手卻一直藏在袖中,那里面應當是糾纏在一起的棋盤與紙張。
她并非是完全有把握的。
終于,呼氣聲緩緩沉靜,地牢隨后又安靜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一道人聲突然響起。
“那只鳳凰死了?”
他說的很慢,聽起來似乎已經(jīng)很久沒有說話了,所以聲音有些沙啞,可依然能聽出那是個壯年男人的聲音。
吳慢慢的表情依然冷清,她微微把背上的云兒往上抬了抬,并不回話。
于是那間漆黑的地牢里,傳來了一陣叮叮當當?shù)穆曧懀坪跤腥颂叩搅艘欢哑孔宇惖碾s物。
緊接著一只手伸出了牢房,那是一條無比健壯的手臂,每一根肌肉都清晰可見,它的表面很潔白也順滑,甚至讓人懷疑是一個玉石的雕塑,但其上帶給人的力量感卻讓人無法忽視。
緊接著里面的人低著頭緩緩探出了身子,之所以低頭是因為他太高大了,牢房的門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出來。
王善微微后退了一步,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那是一個赤裸上身的男人,下半身只有一條不知用什么爛布制作的褲頭,但他實在看起來不算落魄,因為他的身體,那近乎完美的身體。
筋骨分明,膚上無紋,血肉交疊,落影如鱗。
立于地,有古樹雄偉,頂于天,似初霞靈光。
只看身材便覺得他是一個畫里走出來的人,但可惜的是,他是一個禿頭。
而那張本該也是雕琢一樣的臉上,滿是大胡子,看起來與他的身體頗為不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