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青芒星三宗之一凈空禪院的弟子。
明凈雖總是眉眼帶笑、語氣溫和。
可心底深處，對承載了自已十數年修行的宗門，始終藏著一份不容輕辱的傲意。
那傲意不外露、不張揚，卻如禪院后山的古松，扎根在骨血里。
他當然無法允許，有人三番四次地詆毀凈空禪院。
先是把“禿驢”一詞掛在嘴邊，后又輕佻將凈空禪院比作“雜貨鋪”。
最讓人無法容忍的是，楚圣最后竟還妄言說“要去凈空禪院看看有什么好東西”。
這已不是普通的冒犯，而是對整個凈空禪院的輕慢。
若是換做宗門里性子烈些的師兄弟，怕是早在聽見楚圣說出“禿驢”二字時，就已動手，所謂金剛怒目是也。
絕不會像他這樣，還能心平氣和，想著以理服人。
然而，就在明凈以為，經此一番提點，對方總該知曉他的好意，認清之前輕慢禪院的錯誤時。
卻見楚圣楚圣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非但沒有半分歉意，反而掠過一絲不以為然的輕嗤。
楚圣一生行事，向來只講究‘正義’二字——
斬惡寇、除奸邪，手上沾的是該沾的血，心里存的是該守的道。
何來戾色？又哪里會生什么心魔？
這死禿驢，純粹就是在造謠，想擾亂他的道心！
這時，齊清瑤也注意到了楚圣的模樣面生得緊。
她正想開口詢問鄭沅，“這位小兄弟是何人”。
話還沒到嘴邊，就見楚圣腳下輕輕一點。
衣袂在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玄色勁裝掠過云海間，穩穩落在明凈身前。
“我從不參什么佛法，但是略懂些拳法?！?/p>
明凈微微嘆了口氣，他并不喜歡動手，可真走到了這一步，他也不會退卻。
他依舊努力維持著溫和的笑容，雙手合十對著楚圣微微頷首，語氣盡量保持平和。
“小僧也略懂些拳法，只是這靈舟甲板狹窄，拳腳施展不開，還請——”
“不必?！?/p>
話音未落，楚圣驟然動了。
沒有多余的起勢，他只抬拳、沉肩，靈力便如蟄伏的巨獸般驟然爆發！
拳風裹挾著撼碎山岳的力道。
原本舒展的云絮被撕成碎縷，遠處的云層更是被這股威壓逼得向后退去，露出一片澄澈的天幕。
明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再難維持之前的全然平和。
他下意識催動體內靈力，金色的護體禪光瞬間在周身亮起，光紋間還隱隱浮現出《金剛禪體訣》特有的金色梵文
這是凈空禪院的鎮派功法，他苦修百年才修至第七重。
能以靈力淬煉肉身、凝聚銅墻鐵壁般的禪光，同階修士的全力一擊落在身上，往往連禪光的漣漪都打不散，更別說傷及內里。
可此刻，感受著楚圣拳頭上那股鋪天蓋地的氣息，明凈的心臟卻猛地一沉。
這氣息太強了，強到讓他渾身都忍不住顫抖。
比他那位已修至九階七重，執掌戒律堂的師父，氣息還要恐怖數倍！
倉促間，明凈將禪力催至極致，護體禪光暴漲，身后甚至隱隱浮現出一尊金剛虛影。
可面對那毀天滅地般的拳勢，他還是生出了螳臂當車的無力感。
“施主！手下留情！小僧會死的——?。?！”
明凈終于繃不住，聲音里帶著幾分慌亂的驚呼。
可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徹底打斷。
“轟——”
拳風與禪光轟然相撞，巨響在云海間滾滾擴散。
聲波席卷四周，數里外連綿的山峰都被這股力量震得微微搖晃。
齊家靈舟的護陣瞬間被激活，船身四周亮起刺目的白光。
可即便如此，靈舟依舊被余波震得劇烈晃動。
船身邊緣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齊清瑤與鄭沅早已被這股威壓逼得蜷縮在船艙角落。
雙手死死捂著耳朵，饒是如此，兩人仍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震顫。
至于明凈，那可就老慘了。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護體禪光如琉璃般瞬間破碎，金色梵文寸寸湮滅，身后的金剛虛影更是直接潰散成漫天光點。
連一聲悶哼都來不及發出，他整個人便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后倒飛出去。
僧袍在風里獵獵作響，徑直飛出千丈之遠，才重重摔落在下方一處荒蕪的山峰頂端。
楚圣收拳而立，淡金色的靈力緩緩斂入體內，目光淡漠地望著千丈外那道狼狽的身影。
帶著幾分隨意的點評道。
“看來，你的拳法不怎么樣?！?/p>
他并未真的下死手，這人雖然喜歡裝逼，但裝逼又不是死罪。
片刻后，齊清瑤才緩過勁來，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連聲音都帶著未散的顫抖。
她望著楚圣立在甲板前端的背影，眼底滿是揮之不去的懼色，下意識攥緊了鄭沅的手腕，壓低聲音急問道。
“沅...沅沅，他......他到底是誰?。?？我怎么從沒聽說過青芒星上還有這么年輕的九階??？”
鄭沅眼神閃爍著，湊到齊清瑤耳邊，壓低聲音道。
“我...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姓楚，他救了我們鄭家，是我們鄭家的恩人?！?/p>
她沒敢多說。
畢竟“域外之人”這個身份實在是太敏感了。
“恩人...”齊清瑤沉吟著：“你家這恩人也未免下手太狠了吧？明凈師父又沒得罪他?！?/p>
“嗨，這才哪跟哪啊，前輩他......”
話說到一半，鄭沅忽然一滯。
楚圣斬殺那些人的事，也不適合說，這也未免太有損前輩的風評了。
鄭沅定了定神，才緩緩開口。
“前輩已經收斂多了，這不，明凈師父不還沒死呢么?！?/p>
“是沒死，可也快了啊...”沉吟間，齊清瑤忽然疑惑道：“他該不會，不是咱們青芒星的人吧?。?？”
鄭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明靜師父都說了，他是凈空禪院的人，那可是三宗！他如果是青芒星的人，怎么敢下這么重的手?。俊?/p>
鄭沅張了張嘴，正琢磨著該怎么把話圓回去。
忽的，前方云海深處驟然亮起一片刺目霞光！
赤橙黃綠四色交織，如流星般朝著這邊飛速掠來。
鄭沅猛地回過神，臉色驟變，指著那片霞光急聲道。
“前輩！這是永楓城城主麾下妙法天君的‘四象靈舟’！”
聞言，楚圣冷笑一聲，“來的好?。 ?/p>
他聽鄭沅說過這位妙法天君。
觀道境六重，本是能在青芒星自立門戶的人物，卻偏偏放著正道不走，甘愿屈身做周通的爪牙。
她做過的惡事極多簡直數不清。
包括但不限于為搶靈礦，將礦主全家滅口，為奪功法，屠宗滅族，而且是無一活口。
雖然這些事，要么就是有光明正大的借口，要么就是沒有實質證據。
這些明眼人都能看穿的貓膩，只是沒人敢當眾點破罷了。
也就在這時，一道裹挾著玄妙法韻的曼妙女聲自高空云海深處驟然降下。
“妙法天君駕到——”
那聲音清越如九霄鐘鳴，似煌煌天音般向四周蕩開。
女聲頓了頓，字句間添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儀，比先前更顯凜然。
“凡俗靈舟，無關人等，即刻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