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已無力應付證道之路的劫數，司空南彥也不肯停下腳步。他滿身傷痕，根基受損，五臟六腑皆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勢，生機正在緩緩流逝，無法制止。

　　司空南彥現在只有一個心愿，看到證道之路上面的風景。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途中，而非留在原地。

　　“老祖，不要啊！”

　　長生宮的長老和弟子滿臉悲意，不想看到司空南彥的慘狀。

　　“師兄！”

　　楚問天看起來尤為的蒼老，臉上布滿了皺紋，眉宇間盡是憂色。他望著司空南彥的身影，眼眶泛紅且濕潤了一圈，聲音哽咽。

　　“他已身受重傷，絕無可能證道。”

　　世間大能很清楚這一點，想不通司空南彥為何還要堅持下去。現在停手，司空南彥完全有機會活下來。

　　若是踏上了證道路，司空南彥想要后退可就晚了。

　　“他能夠熬過八九道劫，消耗掉了全部的底牌。如今身受重傷，還要踏上證道路，何必呢？”

　　一些古老的強者不理解司空南彥的行為。

　　躲在陰暗角落的那些存在，渴求長生，畏懼死亡。也許，他們這輩子都不會明白為了族群而戰的這份信念究竟有多么強大。

　　既然踏上彩虹橋，承載了玉瓊帝君的這一絲意志，司空南彥便肩負起了復興人族的責任。此時的他，已不再是長生宮的老祖宗，也不是讓萬族修士敬畏的老怪物，僅僅是人族的一份子。

　　“開！”

　　司空南彥長嘯一聲，催動著得到的大道契機，強行打開了證道之路。

　　轟——

　　司空南彥體內的靈氣全部被抽干了，身體顫了幾下，像是要從云端跌落下來了。

　　忽然間，司空南彥的腳下出現了一道玄光，一條白茫茫的道路顯化而出，似是通往九天的盡頭。

　　證道路，三十三重天。

　　渡劫三十三，方可登臨路途的頂峰，承載大道命輪，享受一世榮華，威壓四海八荒。

　　司空南彥穩住了顫抖著的身體，邁出了只剩白骨的左腳。

　　如今的司空南彥，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原本如墨的長發變成了雪白，俊朗的容貌刻上了歲月法則的痕跡，臉上全是皺紋，模樣蒼老。

　　無論身體是怎樣的變化，司空南彥的這雙眼睛始終如初，清澈、堅定、不悔。

　　噠！

　　司空南彥踩在了第一重劫天，身子骨猛然一沉，彎腰駝背，差點兒就趴在地上了。

　　第一重天的威壓，就加劇了司空南彥身體的傷勢程度，使其難以前行。

　　如果是鼎盛時期的司空南彥，肯定可以閑庭信步地深入。可是，此刻的他傷痕累累，別說往前落步，就連直起腰桿都十分困難。

　　“老怪物......”

　　萬族修士遙望著司空南彥的佝僂身影，內心五味雜陳。

　　“敗在他的手里，不丟人。”

　　古老禁區的陰暗角落，曾有與司空南彥有過爭鋒的同時代的大能。他們不禁回想起了年輕時候的司空南彥，那時候他們敗給了司空南彥，內心卻不服氣，認為司空南彥只是運氣好點兒罷了，得到了諸多造化。

　　這個時候，他們才真正認清了與司空南彥的差距。從一開始，他們便輸了，輸的徹徹底底，沒有翻盤的資格。

　　“我等躲在暗無天日的角落，只求可以多活一段時間。為此，我等獻祭了靈魂，放下了昔日的榮譽和尊嚴。”禁區內的極少數大能心生悔意，可惜已經晚了：“若可重來一次，當真不如轟轟烈烈的戰死，至少可以留下一段屬于我的傳說故事。”

　　數個時辰過去了，司空南彥只是往前走了十幾步。

　　司空南彥緊咬著牙關，想要繼續前行。

　　咔嘭！

　　然而，司空南彥用盡全力邁出了左腳，膝蓋骨直接崩碎了。

　　“噗通”一聲，司空南彥的身體失去了平衡，直接倒在了第一重證道路的上面。

　　無數人看著這一幕，內心緊緊地揪著，大氣不敢喘一口。

　　長生宮的滿門弟子心生悲意，不忍看到老祖宗落得悲慘的結局。

　　司空南彥吃力地爬了起來，用右腳站了起來。

　　雖然司空南彥的站立姿勢有些不穩，但他不能一倒不起。

　　望著前方的道路，司空南彥自知走不下去了。于是，司空南彥緩緩轉身，面向世人，強行擠出了一道笑容。

　　此情此景，通天帝君再也按捺不住了，想要上前將司空南彥拉回來。

　　“嘭”

　　通天帝君還未靠近證道路的疆域，便被一股可怕的天道威壓擊退了。這只是一個警告，讓通天帝君不要干涉。若敢再有下次，以通天帝君的半步帝境的修為，估計會被大道法則當場鎮壓。

　　“他踏上了證道路，便沒有后退的機會了。”

　　證道路的每一個角落，遍布了恐怖的天道法則，誰都不可靠近。這算是為了保護證道之人不受干擾，也是為了防止外界之人的相助。

　　“天道無常，人道自興。”司空南彥的喉嚨滾動了幾下，聲音嘶啞且微弱的說道：“愿我人族，萬世不朽。”

　　話音落下，司空南彥慢慢轉身，背對著世人。

　　隨后，司空南彥懷揣著必死之心，一步往前踏出。

　　“轟隆！”

　　未等司空南彥的腳步落下，便有一道天威從道路的深處而出，壓在了司空南彥的身上。

　　一瞬間，司空南彥的雙腿破碎，五臟六腑“嘭嘭”的炸裂了。同時，司空南彥的身體開始變得扭曲，被天威鎮壓。

　　短短數個呼吸，司空南彥尸骨無存。

　　證道路之上，再無司空南彥的身影。

　　望著這一切，凡人族生靈無不心生悲戚，悲痛萬分。很多人族修士直接跪倒于地，以表心中悲憤和敬意。

　　君仟畫和通天帝君張開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久前，他們還與司空南彥對酒當歌，論道閑聊。

　　轉眼間，司空南彥的生機便隨著清風飄散，再無復還。

　　許長歌怔住了，身體顫了幾下，眼中流露出了言語無法描述的悲痛神色。

　　“師兄！”

　　一道哀嚎之聲，打破了天地間的壓抑沉靜。

　　最為悲痛之人，莫過于長生宮的楚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