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萬萬不可！”
最先提出反對的，是年逾花甲、老成持重的內(nèi)閣溫體仁。
他從座位上站起，神情凝重地躬身道：“王爺，與普魯士進行深度綁定，無異于引火燒身！歐陸局勢，向來以均勢為上。英、法、普、奧、俄五強并立，互相牽制，這才有了近幾十年的微妙平衡。我們重創(chuàng)法國，已然讓天平有所傾斜，若此時再大力扶持普魯士，等同于親手打破這一均勢！”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fā)沉重：“一旦普魯士坐大，必然會引起英法的警覺與敵視。以英國人的手腕，他們絕不會坐視歐陸出現(xiàn)一個自己無法控制的強權(quán)。屆時，他們極有可能放下與法國的矛盾，甚至聯(lián)合起來，共同將矛頭對準我們這個在背后扶持普魯士的‘罪魁禍首’。到那時，我大夏將面臨整個歐洲的敵意，此舉……得不償失啊！”
溫體仁的話，代表了朝中相當一部分穩(wěn)健派官員的看法。
他們習慣于傳統(tǒng)的合縱連橫，認為大夏應當置身事外，坐山觀虎斗，而不是親自下場，成為攪動風云的一方。
“溫首輔此言差矣！”
一個洪亮而充滿銳氣的聲音立刻反駁道。
說話的是兵部陸振，他出身軍旅，是激進派的代表人物。
陸振身材魁梧，面容剛毅，他站起身，對著江澈抱拳道：“王爺，臣以為，這恰恰是天賜良機！是我大夏將影響力楔入歐洲腹地的千載難逢之機！所謂均勢，不過是強者為弱者劃下的牢籠！我大夏國力蒸蒸日上，豈能永遠滿足于在棋盤外觀棋？”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鏗鏘有力：“如今法國元氣大傷，十年內(nèi)難有作為；英國被我們釋放的假情報迷惑，戰(zhàn)略重心已然轉(zhuǎn)移。普魯士人帶著誠意而來，他們有野心，有實力，更有與英法周旋的價值！我們此時扶持他們，就等于在歐洲大陸的心臟，打入一根楔子！”
“只要普魯士這枚棋子能牢牢牽制住英法，讓他們在歐洲大陸上爭斗不休，我大夏海軍的全面升級，就能爭取到最后，也是最寶貴的兩到三年窗口期！”
陸振越說越激動，“待我們的第三代、第四代新式戰(zhàn)列艦形成戰(zhàn)斗力，大洋之上，便再無任何國家能與我大夏爭鋒！屆時，所謂的歐洲均勢，在我大夏艦隊的炮口之下，不過是個笑話！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懇請王爺定奪！”
李默此時也適時地補充道：“王爺，陸尚書所言極是。從情報上分析，普魯士的工業(yè)基礎扎實，國民意志堅韌，是絕佳的合作伙伴。與他們合作，我們不僅可以輸出部分成熟的二代技術，換取我們急需的特種鋼材、精密光學儀器等資源，更能通過他們，進一步攪亂歐洲局勢，延緩他們聯(lián)合起來對抗我們的時間。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書房內(nèi)，兩派意見針鋒相對，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一方認為這是玩火，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將大夏拖入歐洲的泥潭。
另一方則認為這是屠龍，是打破舊秩序，建立新格局的絕佳機會，值得為此冒險。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那個始終端坐不動，從容品茶的年輕攝政王身上。
江澈聽著雙方的激烈爭論，臉上古井無波，既不贊同，也不反駁。
他輕輕放下茶盞，白瓷與紅木桌面碰撞，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瞬間讓整個書房安靜了下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溫首輔的顧慮，有道理。陸將軍的遠見，也值得肯定。”
他先是安撫了雙方的情緒，隨即話鋒一轉(zhuǎn)，。
“但是，我們要的，從來不是歐洲的均勢，更不是某一個國家的崛起。”
“我們想要的，是一個長期處于可控競爭狀態(tài)的歐洲。一個需要不斷仰仗我們，才能在內(nèi)斗中獲得優(yōu)勢的歐洲。”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自信：“扶持普魯士，不是為了讓他成為下一個法蘭西，而是為了給歐洲這架天平，加上一枚由我們控制的砝碼。這枚砝碼的重量，由我們決定。我們想讓天平傾向誰，它就必須傾向誰。”
“至于英法聯(lián)合，溫首輔多慮了。”
江澈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兩個骨子里都想稱霸歐洲的強盜，他們的聯(lián)合，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脆弱。只要利益足夠，他們隨時會背叛彼此。而我們，就是那個能夠提供利益，也能制造矛盾的人。”
他轉(zhuǎn)過身，深邃的目光掃過眾人：“時代變了。坐山觀虎斗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現(xiàn)在，我們要做的，是親自下場，做那個養(yǎng)虎、縱虎，并最終主宰群虎命運的獵人。”
一番話，振聾發(fā)聵。
無論是老成持重的溫體仁，還是銳意進取的陸振，此刻都心神劇震，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與折服。
他們看到的是一國一地的得失，而攝政王看到的，卻是整個世界的未來格局。
“臣……愚鈍！”
溫體仁深深地一揖到底，冷汗已經(jīng)浸濕了后背。
“王爺深謀遠慮，臣等萬萬不及！”
陸振也是滿臉通紅，為自己剛才的激動感到一絲羞愧。
江澈擺了擺手，重新坐回主位，神色恢復了平靜。
“你們的意見，對本王都很有啟發(fā)。治國，既要有溫首輔的謹慎，也要有陸尚書的銳氣。二者不可偏廢。”
他端起茶盞，最后下達了命令，聲音沉穩(wěn)而決斷：
“李默。”
“臣在！”
“通知下去，做好萬全的安保準備，清空格物山莊外圍三里。”
“三日后，就在這里，本王要親自會一會這位遠道而來的普魯士特使。”
“我要讓他明白，普魯士的未來，不在柏林，不在巴黎，也不在倫敦。”
“而在新金陵。”
…………
三日后，新金陵城的天空飄著細密的冬雨，給這座帝國的都城籠上了一層朦朧的紗衣。
然而，在城西的格物山莊，氣氛卻與這濕冷的雨天截然不同。
此處已進入最高級別的戒備狀態(tài)，三步一崗，五步一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