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彌月的話音落下,觀景平臺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窗外的血色天幕如一幅流動的抽象畫,蜿蜒的光帶無聲滑過,將平臺內眾人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燕昭雪。
她眨了眨那雙帶著促狹的眼睛,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夸張的弧度:
“哦——原來是這樣啊!”
就說嘛,以葉彌月的天賦,怎會沉浸在情感之中。
一旁的厲戰撓了撓他那一頭鋼針似的短發:
“怪不得當時從魂殿中出來時,小葉你臉色那么難看,問什么都不說…原來是這么回事。”
“想想,這事兒確實挺折磨人的!要是我在幻境里看見自已沒能救下重要的人,肯定也得瘋!”
鳳清歌沉思道:
“救世的執念,與救一人的執念,有時候本就是一體的。你能看破情愛的幻境,卻陷在救世的遺憾里…這反而說明,你的劍心,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廣闊,也更加…沉重。”
禁忌天賦很稀罕,但新武歷百年來,其實還是有不少的。
但真正能走到武神境界的,反而是少數。
因為越強大的力量,就越難掌控。
顯然,葉彌月是真正完全掌握了她的力量,不然也不會在那禁地中走的更遠。
王閑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冰涼的杯壁,目光落在葉彌月低垂的側臉上。
剛才那番玩笑般的試探,引出了他未曾預料的答案。
難怪看著比之之前沉重了不少。
如今,她的劍道,已經開始包含眾生了。
可眾生之中,仍有一個位置,是特殊的。
特殊到即便在幻境里救世成功,卻因為缺失了那一個人,便讓整個成功變得毫無意義,讓她反復沉淪,直至失敗。
“所以,”王閑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你是覺得,如果救不了我,你救下的那個‘世’,對你來說就不算真正的‘世’,對嗎?”
葉彌月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縮起來。
良久,她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重地落在每個人心里。
他們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武者,都經歷過至親同伴的死亡,都明白那種“想要守護卻無能為力”的痛楚。
“傻丫頭。”王閑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了之前的調侃,只有溫和與了然,“救世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真到了需要你救世的那一天,我肯定也會在旁邊,不會那么容易死的。”
葉彌月終于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寒潭般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著王閑的身影,以及窗外流轉的星輝。
“我知道。”她輕聲說,語氣卻異常堅定,“所以,我會變得更強。強到…無論面對什么,都不會再讓那種情況——”
這句話,既是說給王閑聽,也是說給她自已聽。
只是話音未落。
“停!”王閑趕忙比了個手勢。
現在就不要立這種flag了。
“好了好了!”燕昭雪一拍手,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氣氛,“敘舊到此結束!王學弟,他們說你明天不是要走了嗎?今晚咱們是不是得好好聚一聚?算是給你踐行,也算是慶祝我們這群人終于又湊齊了!”
“對對對!”厲戰立刻附和,“冰隕要塞雖然比不上藍星繁華,但食堂大師傅的手藝可是一絕!特別是用異星戰場特產‘冰髓獸’的肉烤出來的肉排,那叫一個香!”
白星云也眼睛一亮:“還有‘血晶果’釀的酒!勁頭足,還能溫養氣血!”
鳳清歌笑著搖頭:“你們啊……”
王閑看著眼前這群生死與共的同伴,也是未來龍國的武神。
他點頭笑道:“好,那就聚一聚。順便和我說說你們在祖元大地的一些經歷,小月說的都是他主觀視角,我也好奇你們的經歷。”
“咱們說,不如王學弟你說吧?”燕昭雪忽然道,眼神藏著的好奇此刻終是顯露了幾分,“我們離開后,你在那禁地中五關之后,又闖到了幾關?”
“還有那個,云漪有沒有為難你?”
眾人一聽,心中的好奇心頓時被勾了起來。
尤其是葉彌月。
“等會聚會時給你們說。”王閑淡定自若道,“應該能滿足你們的好奇心。”
不多時。
冰隕要塞的軍官餐廳特意騰出了一片安靜的角落。
長桌上擺滿了各式菜肴,雖不如藍星精致,卻充滿了異星戰場的粗獷與特色:
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冰髓獸肉排,散發著清冽寒氣的血晶果酒,用息土培育出的,晶瑩剔透的‘玉晶米’蒸出的飯,還有各種經過處理的,可食用的異星植物制成的爽口小菜。
“聽說這些產物大都是以帝江防線的息土培育而出。”
眾人圍坐在一起,談論著桌面上的佳肴,一個個皆是贊嘆不已,“沒想到我們武者還能在這方兇險戰場過上自給自足的日子。”
王閑微微點頭,自息土開發出來后,帝江防線比起其他三大防線加起來都要強了。
后備補給對于異星戰場而言,是重中之重。
畢竟帝江防線大部分的武者,都是三到六境的中層武者,還遠遠做不到不需要補給。
王閑淺淺嘗了幾口,論味道肯定不如藍星烹制的。因為許多作料在這邊還是稀缺,息土到目前也才培育幾年。
不過么,在異星戰場這種環境中,從幾人的狼吞虎咽來看,已經算是美味了。
厲戰和白星云為了最后一塊肉排差點決斗,被鳳清歌一人一個暴栗鎮壓。
燕昭雪偷偷往王閑的酒杯里多倒了半杯血晶酒,被葉彌月默默換走。
鳳清歌則細心地給每個人盛湯,像照顧弟弟妹妹的大姐姐。
王閑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時間改變了他們的容貌,淬煉了他們的實力,磨礪了他們的心性。
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酒過三巡,氣氛更加熱烈。
“王學弟,你在禁地是通過第五關了吧?第六關是什么?”因為飲了酒的緣故,燕昭雪臉頰添了幾分紅潤,高階武者自是不會被幾杯酒醉倒,但若是想要品嘗美味,那倒不至于完全掌控自已的身體,連這點醉意都消了,未免也太無趣了。
“挑戰自我,不算難。”王閑笑道,“你們若是通過第五關,到了第六關,都有機會通過。”
眾人一聽,覺得好像也是,挑戰自我而已。
每個人都對自已十分了解,想要打敗自已是很難,但也不是不可能。
“那第七關呢?”白星云追問道。
“直面內心,因果循環。”王閑沉吟幾秒,思索了一下,“大抵就是能看到自已從何而來,會是何等結局,我們所遭遇的任何人,都能從中窺見其影。”
“一切像是有跡可循。”
“甚至你能看到你們未來成為武神的模樣,以及諸般險阻,然后看到自已的…”
說到這,王閑頓了頓。
“宿命。”
“宿命?”葉彌月一怔,“那你的宿命是什么?”
王閑:“不清楚,因為那個云漪因為窺探禁地,被禁地的力量拉入其中,受到了干擾。”
眾人一愕。
“后續兩關,得其幫助,我也順利通過。”王閑輕描淡寫道,“而那個云漪,則是想要借我之手,取得那禁地之中的‘權柄之力’。”
王閑簡單解釋了一下。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
但也并不意外,反而覺得正常。
若那個云漪費了那么大勁兒,毫無圖謀,反而不對勁。
“我則借此修煉一番精神力加深了一下自身武道…”王閑看向葉彌月,“這也是我此次打算閉關修煉的原因。”
他笑了笑。
“或許,下次相見,諸位與我皆是武神強者了。”
“算算時間,等諸事皆平,武神壇必會開啟。”
“到那時,我和你們再過過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