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廠長無奈地擺了擺手。
“去吧……等一下!”
“您還啥事啊?”
杜廠長站起來,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來一沓錢,數了兩塊錢遞給了秦守業。
“幫我買兩沓黃紙,給老人家!”
秦守業沒拒絕,伸手接了過去。
他出了門就去了財務科,領了錢下樓開車回了家。
他開車先去了街道辦。
到地方才知道,吳主任去了周奶奶家。
“秦科長,你等會我,我去叫吳主任!”
那個小年輕,說完就跑了出去。
過了十多分鐘,吳主任才帶著人回來。
“小秦,你弄著糧食了?”
“車上呢,四千斤糧食!”
秦守業開車回來的時候,往車上放了一些糧食,還有喪葬用品。
喪葬用品就是一些白布黑布,還有一些紙錢,香燭……
“小秦,謝謝你!你幫了我大忙了!”
“吳主任,我還弄了一些白布黑布,香燭,紙錢什么的,周奶奶那邊用得上。”
“小秦,你有心了……”
吳主任跟他客套了幾句,立馬安排人卸車。
喪葬用品全都拿去了周奶奶那邊。
糧食則是放到了街道辦的空房子里。
一切收拾利索了,秦守業開車回了家,拉上一輛自行車,又去了廠里。
到廠里把車還了,他才騎車子回了家。
到家他去后院換了一套黑色的衣服,過去跟三舅打了招呼,人就去了周奶奶家。
此時周奶奶家里已經擺上了靈堂。
靈堂上除了周奶奶的牌位,還有她的骨灰盒。
秦守業找吳主任問了一下才知道,現如今龍城推行火葬,周奶奶的遺體前天被火化了,骨灰是昨天上午拿回來的。
“小秦,你進去給周奶奶上炷香吧。”
“吳主任,里面跪著的那兩個……”
“那是這個院里的孩子,周奶奶無兒無女,也沒什么親戚,那孩子的父母,就讓他倆披麻戴孝,送周奶奶一程。”
“吳主任,您也給我拿過來,我也送送周奶奶。”
“你?”
“我不行?”
“行倒是行,你爸媽……”
“他們知道!”
吳主任點點頭,找人拿來了東西,給秦守業穿戴上了。
一頂用粗白布縫制的有頂小帽,帽檐不垂長布條,帽頂會縫一小塊紅布。
這是孝孫戴的帽子,孝子的帽子是平頂的,兩邊還有長布條。
那塊小紅布,寓意孫輩留后,家族延續。
孝衣是白布短褂,長度到腰部,不用像孝子那樣穿長袍,沒有領子也沒扣子,用細白布帶系腰。
麻繩是給孝子用的。
還有人在他褲子的膝蓋那縫兩塊方形白布,比他巴掌大一些。
鞋子上裹白布,鞋尖的地方縫死了。
孝子的不縫上,要留著一個小口。
一切穿戴好,有人給秦守業手里塞了一根哭喪棒,長度約半米,一指半粗的細柳木桿,上面纏了一層薄白布。
“小秦,你……真要這么干啊?”
“吳主任,我這都穿戴上了!”
“小秦,你……是個好同志!”
秦守業沖吳主任點了點頭,邁步進了屋!
他先給周奶奶磕頭上香,然后去跟那倆小子跪到了一起。
“三……三哥!”
“秦老三,你……你咋也來了?”
那倆小子剛才低著頭,也沒看來的人是誰,秦守業一跪到他倆旁邊,他倆就懵了。
“你倆能來,我就不能來了?”
秦守業認識這倆小子,以前還跟他倆打過架呢!
一個叫馬明,一個叫牛成。
想到他倆的名字,秦守業心里忍不住感嘆了一下。
一個馬,一個牛……周奶奶出殯,牛頭馬面來送行,也算是有排面了。
“三哥,你現在都是鋼廠的科長了,你來當孝子賢孫?”
“能給周奶奶當孫子,送她一程,那是我的榮幸,是她老人家看得起我。”
“三哥,你……你是干部!”
“干部咋了?干部不是為人民服務的?”
“三哥,你覺悟真高!”
“三哥,我要知道你也來,我就不跟我爸吵了,那頓打就不用挨了。”
秦守業白了牛成一眼。
“周奶奶的男人和孩子,都犧牲在了戰場上,都是烈士!”
“她老人家駕鶴西去,咱們能來送她,那是咱們沾了她老人家的光!你還不樂意……不樂意你出去!”
秦守業一瞪眼,牛成挪動膝蓋,往旁邊挪了挪。
他怕秦守業動手揍他!
“沒……沒不樂意,我樂意!”
“三哥,你……你跪前面吧!”
“馬明,咱們跪后面……”
牛成拉了一下馬明,倆人挪到了秦守業后頭去了。
秦守業沒有推辭,往供桌跟前挪了挪。
有人來上香,家屬答禮的時候,秦守業就帶著他倆磕頭……
沒人的時候,秦守業就拿著黃紙,往旁邊那個銅盆里放,一張張燒著。
秦守業跪下不到半個小時,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先是街坊鄰居,然后是區里的領導,還有部隊上的人……
讓秦守業沒想到的是,來吊唁的人里,有幾個老熟人。
保衛科的喬大梁,還有七八個保衛科的戰士。
畢禾年,焦新民……
他們看到秦守業在旁邊跪著,先是一愣,然后就好像想到什么似的,露出了應該如此的表情。
他們也沒跟秦守業打招呼,祭拜了一下就離開了。
上午十點多,秦大山帶著兩個兒子也來了。
他們上了香,秦大山沖秦守業點了點頭,丟給他一個贊許的眼神就出去了。
大哥二哥也跟著出去了,只是沒一會,他倆也穿戴好進來當孝孫了。
“大哥,你倆……不去上班啊?”
“老三,咱爹讓我倆來陪你一塊送送周奶奶。”
“三兒子都搭進來了?”
秦守業轉頭瞪了馬明一眼。
“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再亂說話,抽你丫的!”
馬明縮了縮脖子,低下頭不敢吱聲了。
“往旁邊挪挪,給我大哥二哥讓點地方!”
牛成和馬明急忙往后面挪了挪……
秦守業想讓大哥二哥跪前頭,結果剛要起來,被大哥拉住了。
“就這樣,別換地方了。”
秦守業點點頭,接著給周奶奶燒起了紙錢。
他們又跪了半個多小時,十一點多的時候,吳主任就進來把他們招呼了出去。
“該送周奶奶去墓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