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府,瑪麗娜女士的別院。
艾莎揭開火盆,橘紅色的火光當即噴涌而出,將她的臉蛋照得通紅。
艾莎瞇著眼,手中的火鉗伸進將熄未熄的木炭里,仔細揀選了一番,口中呼喚道:
“哥,把爐子拿過來,青色的那個。”
李維依言抱起那個約莫有十來斤重的火爐,湊到艾莎的跟前。
火鉗上下翻飛,不一會兒的功夫,爐子里便堆上了如霜似雪的銀絲木炭。
與新鮮空氣的接觸,也使得銀絲炭上迅速竄起了兩指高的火苗。
艾莎這才合上火盆的蓋子,李維也默契地將燃燒的火爐搬到工作臺上,轉身去組裝各式玻璃管了……
兄妹倆忙活了大半個鐘頭,終于是將需要熬煮的湯劑裝在燒瓶里、架在了火爐上。
瑪麗娜女士并沒有收什么“親傳弟子”,所以這些活計只能由李維和艾莎代勞。
當然,李維并沒有什么抱怨的牢騷,反而很是感激。
要不是急著替他李維尋找更多的保命手段,這些基礎研究大概率是丟給煉金工坊去執行的。
讓工坊坊主瑪麗娜“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從最基礎的熬制湯劑開始上手,也就是因為李維喊她一聲“母親大人”了。
望著正在“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的燒瓶,李維拍了拍手,感慨道:
“玻璃器皿真是個偉大的發明,這讓煉金(反應)的過程可視化。”
“可惜酒精和各種油燈的火力太小,火爐的溫控又不穩定……煉金的熱源是個頭疼的掣肘。”
李維雖然知道“煤氣燈”的大名,但也僅限于知道有這么一號玩意兒。
以當下的技術水平,煤氣的制造、富集以及貯存……
李維做夢都沒這么奔放。
聽到李維談及溫度,艾莎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聽父親說,他從矮人那里捎回來了一種耐高溫的液態金屬?”
“確有此事,”李維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過我們不確定那是否是一種金屬。”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李維一臉征詢地看向自己的小妹。
“那倒不是,”艾莎歪著小腦袋,打量著自家大哥,“我只是好奇,大哥你有嘗試過去操縱它嗎?”
“它不是在很多方面跟水銀很像嗎?萬一能行呢?”
李維當即愣在了那里,片刻之后才反應過來,揉了揉艾莎的小腦袋:
“嘿!你這小腦袋瓜子倒是挺好使。”
“那是!也不看我是誰的妹妹!”
艾莎驕傲地昂起小腦袋,拍了一個大大的馬屁;隨即一臉諂媚地看向李維,暴露了自己的真實意圖:
“哥,您看,那些被母親沒收的零食……您是不是替我美言幾句?”
李維哪里敢答應,干笑一聲,略顯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等忙完了我請你吃紅茶烤甘蔗,你嫂子教我的……”
-----------------
征得母親的首肯后,兄妹倆很快就從陳列架上找到了哈弗茨帶回來的那種銀灰色的、金屬質感的液團。
這種常溫下呈液態、沸點卻極高的物質——至少以白馬山高爐目前的溫度無法使其汽化——簡直就是為高溫溫度計量身定做的。
而有水銀溫度計作為對比,瑪麗娜女士也依照“受熱與液體膨脹的對應比例”,以這種液態“金屬”為指示劑——李維姑且這么稱呼吧——制作了相應的高溫溫度計。
它的誤差很大。
最典型的比如說,瑪麗娜女士已經發現,從50度升溫到100度和從100度升溫到150度,柱面的高度上升、數值并不一致。
換句話說,水銀和這種銀灰色的液態金屬受熱后并不是均勻膨脹的——這又是另外一個涉及純度、加熱方式等等的復雜課題了。
水銀的測溫上限不過三百多度,這種誤差還能忍耐;可這預估量程一千六百多度的高溫溫度計,就真的只能估計個大概了。
但還是那句話,有一個概念比沒有好。
能夠知道白馬山剛出爐的鐵水在1300多度、普通的鐵水在1100多度、火盆里的核心溫度在800多度、木炭在開放環境的火焰溫度在600度上、【火焰洶洶】的溫度因人而定但通常也在600度上下……
類似這些直觀的數據,對于李維、對于法師、對于白馬山一線的工人,都具有劃時代的指導意義。
當然,目前這些“核心科技”都被謝爾弗一家牢牢地把握在手中。
被別人“卡脖子”確實很不爽,但“卡別人的脖子”那就是一直卡一直爽了!
李維差點笑出聲。
“哥。”
艾莎故作嫌棄地拉開了身位,撇了撇嘴:
“你剛才的笑容真的好猥瑣、好奸詐。”
李維聞言當即老臉一黑,抬手就給了艾莎一個腦瓜崩:
“給我好好干活!不然你紅茶甘蔗也沒了!”
-----------------
雖然外觀上類似,但哈弗茨帶回來的神秘“液體”與水銀的理化性質區別頗大。
比水銀輕了將近三分之一,導電性卻比水銀要差上許多——艾莎的【閃電鏈】幾乎不能在這種神秘液體上傳導。
而相比“油鹽不進”的汞,這種神秘液態金屬與加熱之后的酸液有著相對緩慢但確實存在的反應,還生成了大量的沉淀。
李維頓時眼前一亮,趕忙將這些沉淀清洗出來——是一種銀白色的、類似海綿狀的疏松多孔結構。
艾莎下意識地就要上手去捏,結果自然是被眼疾手快的李維狠狠地在手背上敲了一巴掌。
“說了多少遍了!不準直接上手!”
李維這下是真的有些后怕了——這種成分不明的金屬化合物,是真的說不準有沒有能夠滲透皮膚的毒性。
別人李維管不著,但艾莎的臨終遺言絕不能是“這東西有毒”。
見李維是真的怒了,艾莎也是耷拉著個腦袋,擺正了態度,老老實實地應道:
“我知道錯了,保證沒有下一次。”
李維這才松了臉色,掃了一眼燒杯里的不明沉淀物,放緩了語氣:
“等老爹回來,咱們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現在,咱們去知會母親大人一聲。”
-----------------
黃昏時分,哈弗茨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別院。
手邊卻是空無一物。
李維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不是說哈弗茨去秘庫取材料了嗎?
只是不等艾莎和李維開口,哈弗茨就搶先擺了擺手,面容嚴肅:
“你們兩個先出去,退到別院的外圍去。”
“等我喊你們,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