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員會如期召開。
新區管委會大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當當,三十多家參建單位的負責人,個個西裝革履,正襟危坐,手里拿著筆記本,眼神卻各有心思。
辰光建工的項目經理張建軍坐在靠前的位置,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昨晚云飛龍的助理給他發消息,讓他 “別擔心,正常配合檢查就行”,可他心里總覺得不踏實,尤其是聽說檢查小組里有省科院的專家,更是隱隱發慌。
周則站在主席臺上,手里拿著檢查方案,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議室:
“本次專項檢查覆蓋新區所有在建市政項目,包括道路、管網、安置房等,檢查周期為一周。小組將分成三個分隊,采用‘隨機抽檢 + 資料核查 + 現場實測’的方式,重點檢查原材料質量、施工工藝、安全防護、資金使用等方面?!?/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我必須強調,不管是央企還是本地企業,不管項目規模大小,只要存在問題,絕不姑息。希望各位負責人主動配合,不要試圖隱瞞或干擾檢查工作?!?/p>
聞哲參加了動員大會,卻沒有講話。大家看著他一副嚴肅的樣子,坐在主席臺上,目光似乎什么也沒有看,卻又像什么都在他的注視之下。
動員會結束后,各參建單位負責人圍著檢查小組領取任務清單。
張建軍擠到住建委質量監督站站長身邊,遞上一支煙,笑道:
“王站長,咱們辰光建工的項目一直嚴格按規范施工,這次檢查能不能通融下,少抽幾處測點?工期太緊,耽誤不起啊?!?/p>
王站長接過煙卻沒點燃,夾在手指間晃了晃:
“張經理,方案都明確了,隨機抽檢,我可做不了主。再說,你們辰光建工是大企業,更該起帶頭作用,還怕檢查?”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張建軍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當天下午,檢查正式啟動。聞哲沒有跟著檢查小組去現場,而是在辦公室里盯著實時傳來的檢查數據。桌上的電子屏分成三個畫面,分別顯示三個分隊的工作場景 —— 一隊在丁香谷配套道路核查路基壓實度,二隊在人才公寓檢查墻體鋼筋間距,三隊則在鼎元中大道抽檢混凝土試塊。
“聞主任,三隊那邊有情況?!泵方瓭弥桨咫娔X走進來,屏幕上是一組混凝土試塊的檢測數據,
“省科院的李教授說,剛抽檢的三塊試塊,強度都沒達到設計要求,最高的才 C35,設計值是 C40?!?/p>
聞哲湊過去看了一眼,數據旁邊還附著試塊的照片,表面有明顯的蜂窩麻點。他皺了皺眉:
“讓三隊別聲張,繼續抽檢,把該路段所有已澆筑的混凝土試塊都找出來,逐一檢測。另外,讓審計組同步核查辰光建工的材料進場記錄,看看他們用的水泥和砂石是不是符合設計標準。”
不到兩個小時,審計組就傳來了消息,辰光建工近三個月的水泥進場記錄存在異常,有兩批水泥的生產批號在廠家系統里查不到,涉嫌使用假冒偽劣產品。更嚴重的是,監理日志里記錄的水泥用量,比實際進場量多了近 200 噸,存在虛報工程量的嫌疑。
“聞主任,要不要現在就通知三隊暫停施工?”
周則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里帶著興奮,“證據差不多夠了,再查下去就能揪出具體責任人?!?/p>
“再等等,”
聞哲沉吟道,“先讓三隊繼續收集證據,尤其是隱蔽工程的驗收記錄。我估計張建軍很快會找人來說情,咱們先看看是誰會跳出來。”
果然,當天晚上,李華安的電話就打到了聞哲手機上。
“聞主任,聽說辰光建工的項目在檢查中出了點問題?”
李華安的聲音帶著試探,“張建軍跟我匯報,說是試塊檢測可能存在誤差,他們想申請重新檢測,你看能不能通融下?”
聞哲臉上冷笑,說話卻平淡,說:
“李主任,省科院的檢測設備是國家認證的,李教授是業內權威,怎么可能出誤差?再說,審計組已經查到他們的材料進場記錄有問題,涉嫌使用假水泥,這可不是誤差能解釋的?!?/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華安才說:
“聞主任,辰光建工是云少介紹來的,要是真把事情鬧大,面子上不好看。不如讓他們私下整改,補上合格材料?”
聞哲說:
“李主任,閭丘書記、云省長反復說過,新區的工程質量是有百年大計的眼光,質量是首要的。既然是云少的關系,我們就更要謹慎,這不但是對云少負責,更是對領導的名聲負責。那么檢查就要更嚴了!”
聞哲說完,就就掛了電話。
李華安掛了電話,氣得把茶杯摔在桌上。他冷靜了一下,給盧喚東打了一個電話。
盧喚東聽完李華安的牢騷,才說:
“李主任,聞主任的話沒有錯。我們都是在干百年大計的事業,不能有什么情面而言?,F在我們最好不要有任何表態,等全部檢查結果出來現說吧?!?/p>
盧喚東放下電話,心情有些復雜。聞哲作為工委主任,新區基礎建設是第一責任人,他要開展大檢查,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理。但聞哲的做法,有樹威立名的成分。他在外學習的三個月,還有主要精力在星云集團的招商上,基礎建設這一塊,前期完全沒有關注。所以三十多家設工單位,對他沒有什么概念。
“這個小人,又在玩手腕!”
盧喚東恨恨的想,又拿起手機,給云飛龍撥了一個電話:
“飛龍,沒有在新區嗎?”
“東哥,我在A省東望市,在鄭少、鄭市長這邊喝茶哩?!?/p>
盧喚東一愣,他知道東望市同新區雖然分屬兩省,但僅一山之隔,相距百里。
“東哥,有事?”
“沒有什么事,本來要約你晚上喝酒的。哦,新區在搞基礎在建工程大檢查,你知道嗎?”
“知道。”云飛龍冷笑一下,又說:
“東哥說的沒有錯,某個人就是十足的小人,兩面三刀的。一方面搞大檢查,一面從A省請了一家第三方檢查機構,搞雙管齊下。嘿嘿,這是要往死里整人哩。草,這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呢?軟飯硬吃的東西!”
盧喚東不好深談,只能說:
“飛龍,你也有個準備,不要讓別人說閑話。你的背后畢竟是領導,讓人說閑話不好。該周全的,還是要周全一下,明白嗎?”
“謝謝東哥。嘿嘿,曾幾何時,怎么讓一個鳳凰男蹦跶的這么歡?”
云飛龍放下電話,對著對面的鄭國泰搖搖頭,說:
“讓鄭少見笑了。新區的喚東書記問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