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聞哲吃了安琪準備的豐盛的早餐,補充了亢奮又有些疲倦的身體。坐著安琪開的車,早早的從碧水云天小區,趕回到灃江賓館。
此時,灃江賓館三號樓的走廊里還靜悄悄的,只有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走過的聲音。
聞哲知道上午要同李光輝處長去機場“踩點”,他又洗漱一番,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坐在房間的沙發上,拿出筆記本,手寫了一份《星云集團接待補充方案》,方案里詳細寫了讓趙弦柱以“鼎元新區首席科學顧問兼星云集團技術籌備組負責人”身份參與接待的理由,甚至連趙弦柱在歡迎儀式上的站位、與張鶴壽見面時的對話要點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馬秘書長書長對自己頗有微詞,但為了讓趙弦柱能順利與張鶴壽對接,也為了星云集團項目能更早落地,這個提議必須提。他看了眼表,八點半,便同牛師傅聯系,讓他開車過來接自己去省委。他的車上有通行證,進出方便,如果是陳門東的車,進門登記很麻煩。
省委辦公廳大樓里已經有了零星的人影,聞哲找到馬秘書長書長的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里面傳來馬秘書長書長略顯不耐煩的聲音:“進。”
聞哲推門進去,只見馬秘書長書長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眉頭緊鎖,手里的鋼筆在紙上飛快地劃著。望著馬秘書長書長有些刻板甚至是刻薄的臉,聞哲不免忐忑。他深知像這樣的領導,無論是否正派公道,其刻板、刻薄的性格,很難讓人親近。聞哲沒有送他一份土特產,不是因為他訓了自己幾句,而是不想引進的不必要的誤解。在官場上,這樣不近人情的人,其實路也難走。
“馬秘書長,早上好。”
聞哲笑著走上前,將手里的方案遞了過去,
“我想跟您匯報一下,關于接待張鶴壽董事長的補充建議,能否讓鼎元新區的首席科學顧問趙弦柱先生參與接待?”
馬秘書長書長頭也沒抬,接過方案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把方案往桌上一扔,鋼筆重重地戳在紙上:
“聞主任,你是不是覺得省委的接待工作太清閑了?昨天剛跟你說過,不要亂提建議,你怎么左耳進右耳出?”
他的表現在聞哲意料之中,聞哲耐著性子解釋說:
“馬秘書長,趙弦柱先生不僅是新區的首席科學顧問,還是星云集團即將聘請的大數據中心基地和研發中心負責人。讓他參與接待,一是能讓張鶴壽董事長感受到我們對項目的重視,二是可以提前對接技術細節,避免后續工作出現紕漏。”
“避免紕漏?我看你是想添亂!”
馬秘書長書長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不滿,
“省委定的接待名單里,什么時候輪到一個企業還沒正式入職的人參與了?趙弦柱是新區的顧問,那也是新區的事,跟省委的接待工作沒關系!”
聞哲繼續說道:“馬秘書長,張鶴壽董事長這次來,核心是談項目落地。趙弦柱作為項目的關鍵技術負責人,參與接待能更好地推進合作。而且……”
“沒有而且!”
馬秘書長書長打斷他的話,揮手示意他出去,
“方案我不同意,你也別再提了。你是新區的領導不假,但既然抽調到這里協助工作,就要聽辦公廳的安排。你還是趕緊去準備機場踩點的事,這里的事就不用你費心了!”
聞哲在他的泛光的透頂上看一眼,彎腰撿起桌上的方案,冷笑一下,低聲說了句 “打擾了”,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光線有些昏暗,聞哲靠在墻上,深深吸了口氣。他不是沒想過會被拒絕,但沒想到馬秘書長書長會如此不近人情。
他揉了揉太陽穴,把方案折好放進公文包,心里暗下決心:就算馬秘書長書長不同意,也要在下午的調度會上,把這個建議提給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衛昌明。
上午的機場踩點工作沉悶而壓抑。謝光輝看出了聞哲的情緒不對,卻也不敢多問,只是偶爾跟他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比如 “機場的安保已經安排好了”“接機的車輛也已經檢查過了”。
聞哲只是點頭應著,心思卻全在下午的調度會上。他反復琢磨著該怎么說,才能讓衛秘書長認可自己的建議,又不會顯得太過刻意。
中午在機場附近的餐廳簡單吃了頓飯,聞哲就匆匆趕回省委辦公廳。剛到樓下,就看到徐云晚快步朝他走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聞主任,您可回來了!下午三點的調度會,提前到兩點半,讓您務必準時到。”
聞哲忙問:“調度會的參會人員有哪些?”
“衛昌明秘書長、馬秘書長書長,還有省政府辦公廳、招商局、發改委的負責人,您作為新區的代表,也在參會名單里。”
徐云晚說著,遞給聞哲一份會議議程,“這是剛打印出來的議程,您先看看。”
聞哲接過議程,快速掃了一眼,會議主要討論接待流程的細節、項目合作的初步框架,以及后續的工作安排。他心里有了底,把早上那份補充方案拿出來,又仔細修改了幾處,特別是把趙弦柱參與接待能帶來的好處,用更簡潔、更有說服力的語言表述出來。
下午兩點二十分,聞哲提前十分鐘來到省委常委會議室。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家都在低聲交談著,氣氛顯得有些嚴肅。
聞哲找了個靠后的位置坐下,剛拿出筆記本,就看到馬秘書長書長走了進來。馬秘書長書長看到他,臉色冷了冷,沒說話,徑直走到前面的位置坐下。
兩點半,衛昌明秘書長走進了會議室,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衛昌明看看參會的人,看到聞哲,微笑著說:
“聞主任從新區來幫助我們,半主半客。請你坐上來。”他指指右手的位置。
聞哲并不客套,對衛昌明報以微笑,就拿起筆記本,走上來坐下。
衛昌明才說: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想最后敲定張鶴壽董事長的接待工作。時間緊,任務重,咱們就開門見山,先說說接待流程的細節。老馬,你先講講。”
馬副秘書長拿起桌上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根據之前的安排,周五上午九點,張鶴壽董事長的私人飛機降落在萬元國際機場,由衛秘書長、劉事省長、聞哲主任和謝光輝處長負責接機,隨后送往灃江賓館休息。上午十一點二十,云省長在灃江賓館會見并宴請張董事長,陪同的有劉副省長、長寧市委書記光向陽、市長方明遠、鼎元新區工委書記盧喚東、工委主任聞哲等;午餐結束后,張董事長休息。下午五點半,閭丘書記在省委會議室會見張董事長,陪同人員同上,六點在祥云樓共進晚餐。整個流程的安保、后勤都已經安排妥當,確保萬無一失。”
“嗯,流程沒問題。
衛昌明點點頭,目光掃過全場,問:
“大家還有什么補充的嗎?”
會場一片沉靜,大家見多了這樣中規中矩的行程安排,并沒有什么異議。
聞哲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手:
“衛秘書長,我能補充一下么?”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馬秘書長書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衛昌明看著聞哲,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隨后笑道:
“哦?聞主任有什么建議,說說看。你本來就是來協助我們的嘛,拾遺補缺,當然可以。”
聞哲從筆記本中抽出補充方案,遞給衛昌明:
“秘書長,我只增加一點,建議讓鼎元新區首席科學顧問趙弦柱先生參與接待。”
馬副秘書長不行衛昌明講話,厲聲說道:
“聞主任,你怎么回事?剛才我已經跟你說過,不要亂提建議,你怎么還這里說?趙弦柱只是個企業還沒入職的人,怎么能參與省委的接待工作?這不是胡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