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鋒對保住自己的帽子,心里也是有數的。畢竟,他的背景可不單單是江華平副書記一個人。
婁鋒這次沒有因為排污池爆炸事故被免職,已經是感到僥幸,也就沒有了上位縣委書記的奢望了。
但是人就是這樣,一旦自己的風險過去,就會得隴望蜀。尤其是知道自己最厭惡的聞哲居然要來當書記,心中的忿恨就壓不住了。
靖遠縣保存著完好的明代古城城墻、護城河,東南西北有四個城門內外,是老百姓聚集、居住的地方。而西門這一片,住的人家非富即貴。婁鋒在縣委大院后的常委樓有一套大的四室兩廳的大房子,是他同家人住的。但在西門,還有一套上千平米的三層別墅。專門有兩個保姆、一個花匠照料。
此時,別墅的二樓小客廳,幾個人圍著婁鋒,坐在一張巨大的金絲楠木茶臺邊。
在座的,有縣委常委、組織部部長梁家寶,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趙萌春,副縣長、縣公安局局長戴定安,縣財政局局長馬希盟,縣交通局局長孫建軍,長寧商業銀行扶云縣支行行長李正。
泡茶的不是主人婁鋒,也不是職務含金量最低的李正,而是穿著一身錦鍛睡衣的趙萌春。
至于婁鋒與趙萌春的關系,連市委組織部長黃若巖也看走了眼。他在給聞哲介紹扶云縣領導班子成員情況時,認為婁鋒與趙萌春即使不是“死對頭”,也是雙方成見很深的。只有很少人知道,這是兩個人在演戲哩。至于人家的關系好到什么程度,大家也不好說,但這些人知道,趙萌春是有這套別墅鑰匙的。
戴定安對婁鋒說:
“老大,教育局的姜局長同我說了幾次,想上您這來品品好茶。他也會帶了好茶來,您看什么時候方便見他?”
婁鋒還沒有說話,趙萌春哼了一聲接話說:
“怎么,他姜某人知道抱不住李國勇的大腿了,要改換門庭了?切!小人嘴臉。甭理他!”
婁鋒笑了笑,說:
“老姜不管他怎么樣,總比有些人要識相吧?比如教育局的那個舒東,人家可是跑到長寧,去抱聞某人的大腿的。”
這幾個人都一怔,他們都不知道這個“情報”。
戴定安也笑著對大家說:
“是呀,那個劉百川也是搞笑,今天一大早,就帶著你財政局的紀化敏、教育局的舒東、還有你交通局的鄭大偉、還有你支行的麻軍慶,屁顛屁顛的跑到長寧,去舔聞哲的屁眼了。”
大家一愣,都哄堂大笑起來了。
因為在他們眼里,劉百川就是個可有可無的擺設副縣長,在縣政府一點存在感也沒有,就不要說什么話語權了。至于他帶去聞哲面前的人,在靖遠官場上,都是弱爆的鼠輩了,根本進不了他們的眼眶內。
婁鋒卻目光陰郁。他心里雪亮,如果這次不是有人死保自己,縣長的帽子早就被摘掉了。如果那樣,現在這些人,又幾個會坐在這陪自己喝茶?天知道!
不以勢大而認為朋友是真朋友,不以錢多而認為親人是真親人。官場是一個最現實、最勢利、最無情的“修羅場”,實力決定一切!這個官場法則和道理,婁鋒門清。
他瞪了趙萌春一眼,說:
“婦人之見!那你干脆就把老姜推到別人那邊去好了!
“你們都聽好了,原先跟著李國勇屁股后跟我們作對的,只要沒有深仇大恨的,從現在開始,一律要以禮相待。老戴,明天晚上,約老姜來吃個飯。唉,這些人現在都是六神無主了,我們要多安慰安慰,都是自己的同志嘛。”
“還有,老戴,你們公安可以給我卡的死死的,別讓聞某人挖了墻角。那個在秀水鎮協助你的什么江大維,可不是一個吃善齋的角色,多提防一點。”
戴定安心想婁鋒這次涉險過關,膽也變小了,婆婆媽媽的,就笑道:
“那個江大維呀,嘿嘿,如果不是夏堅城的女婿,他算個屁呀!咋咋呼呼的,成的了什么事?”
婁鋒說:
“你特馬的才只會咋呼哩。空C師特戰隊的出身,會差么?老夏選女婿,會走眼么?”
梁家寶也點頭說:
“老大說的對。有件事我還沒有說哩,市委組織部那邊過來的確切消息,聞哲提名江大維為縣局副局長。本來科級干部的選任,是我這里的事,可是據說黃部長說特殊情況,由市委組織部直接走流程,我這里只要下個文就行。”
眾人都相互看看,沒有說話。
“還有,提名他的秘書梅江濤為縣委辦副主任,還有一個叫陳默的為政府辦副主任。”
大家更是呆住了。
婁鋒笑道:
“這個酸秀才,有意思。不僅要立定自己的籬笆,還要往我這摻沙子哩。老鄒的位子也坐不久的,他聞秀才推薦縣委辦副主任,我們到時候要推薦主任嘛。至于那個陳什么默,有老沈在,也只能真的沉默了。”
大家這才哈哈一笑。
婁鋒口中的老鄒,是指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鄒輝明,是李國勇為數不多的親信之一。
老沈,指縣政府黨組成員,政府辦主任沈一劍。現在正在一樓的廚房,給大家準備宵夜。
婁鋒又看看縣委組織部長梁家寶,
“老梁,明天上午市紀委來開會,李清這個副縣長、老孫老周這兩個局長還有兩個副局長、還有秀水鎮的書記、鎮長和一個副鎮長,全部要撤掉。這一個副縣、四個正科、三個副科的位子,由誰來接替,你心里要有數,要有人選方案。不要到時候都是別人說了算。”
梁家寶點點頭,說:
‘“我已經有了三種人選的方案,明天請老大給把把關。”
婁鋒掃視一眼眾人,說:
“你們有什么合適的人選,也給老梁推薦一下,要盡可能照顧到方方面面的同志嘛。”
大家都笑了。
婁老大就是講義氣,從不吃獨食。
“老梁,秀才開常委會,我就把名單提出來。你一個、小趙一個,我一個,已經是三張票了。其他常委那里,永剛書記(政法委書記)那邊,給他的人一個職務,還有劉部長(劉丹丹,縣委常委、宣傳部長)那,也給她的人解決一個指標,他們就不會反對。還有沈輝明,我找他聊聊,他想在縣委辦主任位置上呆下去,就得聽話!這樣,起碼有六票在手,就行了。至于他聞秀才要是敢提反對意見,那就要掂量一下,他在這里能呆多久!”
“我明白,老大!”
大家心中興奮,見婁老大一如既往,在人事上根本不鳥主管組織干部工作的縣委副書記郭慶東,當他是空氣。
又因為聞哲來扶云的原因,傳說很多。最多的,是大家認為聞哲在顧凌風面前“失寵”了,是遭貶而來,否則,不會放到這里來。
而進一步的傳說,是顧凌風在省委的權威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雖然沒有什么證據,但從處理排污池爆炸案的結果來看,確實不是顧凌風的全部意思。要座的人心里清楚,保住婁鋒的位子,可不是江華平副書記一個人能辦到的事。沒有更高層的干預,江華平在顧凌風面前,又有多大的面子?
正是因為如此這些傳說的效力,大家就更“團結”了,而其他看到這一局面的人,大多也想向婁鋒靠攏了。
這時,政府辦主任沈一劍帶著兩個手端托盤的保姆上樓來,讓保姆在旁邊的餐桌上擺放宵夜。
婁鋒對他說:
“一劍,后天聞哲來縣里的安排,都弄妥當了么?”
沈一劍故作苦笑的說:
“我同鄒主任通了氣,他好像身體不太好,說讓我同您匯報后定。我讓縣委辦的人同市委辦對接了,按慣例做了一個方案。您看看最后定下來。”
“嗯,大家都在,你就現在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