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秋笛笑道:
“哦?那聞市長猜猜出處。”
聞哲說:
“我記得唐代詩人劉孝松有一首五言律詩,就叫《詠笛》,頭一句就是‘涼秋夜笛鳴,流風韻九成。’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
傅秋聲哈哈大笑,說:
“果然是大才子,對對。這首詩還有這個詩人,并不出名,知道的人不多。這個名字是我爺爺給我取的。我從小就背過這首詩。”
“令祖父大人一定是個讀書人了。”
“是呀,老爺子是燕京大學的,書沒有讀完,就投筆從戎同鬼子拼命去了,打了大半輩子的仗。”
聞哲笑道:
“我感覺令祖父大人會算命吧,傅總的命格,好像都嵌在這首詩里了。”
傅秋聲一愣,笑道:
“我可是第一次聽人這樣說。聞市長會算命?”
聞哲一笑說:
“玩笑了,有些唐突,傅總不要見怪。”
“沒事、沒事。只當是消遣嘛,聞市長給我分析分析。”
“哈哈,我只當是給傅總解決說笑了。
“第一句,應該是令祖父對你期望。‘涼秋夜笛鳴,流風韻九成。’嘛,你是秋天生的,令祖父雖然是鐵血將軍,其實骨子里還是讀書人,并不喜歡用豪言壯語來寄托他對你未來的厚望。所以,用‘流風韻九成’來表達對你日后成大器的期許。
“但后面還有六句,卻是在印證你、還有你家族的命運軌跡。”
“哦,聞市長怎么解?”
“傅總你看,下面兩句是‘調高時慷慨,曲變或凄清’,看似描寫笛聲時悠揚慷慨、時沉迷凄涼,其實像你的家族,包括你最親近的人,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人生的際遇,不正是時高時落么?”
聞哲這不是胡說八道,傅秋笛家族是大家族,幾個重要家人的遭遇,在官方史書上也是查的到的。
聞哲見又說:
“第三句說的就是你傅總本人了。”
傅秋聲一愣,說:
“‘征客懷離緒,鄰人思舊情’么?說的是我?”
聞哲笑道:
“傅總本來是可以在仕途上有所作為的,可能先選擇了出國留學,后學成了就投身商界。年輕時也是四海為家。雖然有家族的托舉,但傅總是個獨立好強的人。靠自己奮斗有了如今的成就,其實辛苦,難于為外人道了。”
傅秋笛最是喜歡聽人說他是靠個人奮斗才有了如今的事業,而忌諱別人總是用“三代”的眼光看他。不禁點頭笑了。
聞哲說:
“我為什么說老爺子是高人,因為連你我今天的際會,估計老人家老掐算到了呵。”
傅秋聲眨眨眼,笑道:
“最后一句是‘幸以知音顧,千載有奇聲。’哈哈哈哈,解的痛快、痛快!”
聞哲笑道:
“這最后一句,我是強辭奪理了,想同傅總湊個親近罷了。”
傅秋笛卻伸出右手,同聞哲一握,說:
“聞市長雖然初入仕途,看似菜鳥。但你的所作所為,我也是有所耳聞的。我不說誑語,官場上的人我見的多了,但能像聞市長如此率性而為、良心相對的,少見、真的是少見!我也佩服!”
聞哲笑道:
“得入傅總法眼,實是幸事!”
傅秋笛說:
“‘幸以知音顧,千載有奇聲。’愿你我能成知音知己。”
車走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一個偏僻的胡同里,從湖畔幽靜的馬路上拐了幾個彎,在一個朱漆大門前停下,大門被人從里面推開,車又緩緩的開了進去、
聞哲看到這時古樹成片、環境幽靜。車在草木蔥蘢中穿行了幾分鐘,在一座并不大的小門前停下。
傅秋笛說:
“到了,請聞市長下車。”就先推門而出。
聞哲跟在傅秋笛后面進了門,卻見里面豁然開朗,是一個小小的一進四合院。
聞哲瞬間就感覺到,這里的青磚灰瓦的影壁墻,隔絕了胡同外的喧囂,銅制門鈸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跨過高高的門檻,垂花門兩側的木雕雀包裹著歲月包漿,玉蘭花瓣落在青石板甬道上,連風都放緩了腳步。聞哲不禁也放緩了腳步,心中也贊嘆這里的幽靜,像時光都如此靜好。?穿過月亮門,正廳朱漆門半掩著,隱約傳來古琴聲。推門而入,迎面是座雙面繡屏風,蘇繡匠人以絲線勾勒出寒江獨釣圖,針腳細密得仿佛要將水墨丹青織進絹帛。
屏風后挑高的空間里,六盞紅木宮燈懸在雕花梁枋下,燈罩上的手繪荷塘月色隨著燭火輕晃。?
十二人位的紫檀圓桌占據正廳中央,桌面鑲嵌著整塊的天然云石,灰白紋路恰似水墨潑染。每張酸枝木餐椅都配有明黃色緙絲坐墊,椅背雕刻著梅蘭竹菊四君子。
餐桌旁立著兩排博古架,宋瓷冰裂紋瓶里插著幾枝臘梅,青銅器觥盞與翡翠擺件錯落有致,每件藏品都配有微型射燈。?
西側墻面整面做成落地槅扇窗,窗欞間嵌著冰裂紋玻璃,透光不透影。窗前兩張雞翅木茶案并排放置,烏木茶盤上,宜興紫砂壺與鎏銀茶具泛著冷光。
茶案旁的湘妃竹屏風后,藏著條暗門,隱約可見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東側墻角立著座漢白玉流水假山,叮咚水聲與古琴曲交織,讓整個空間彌漫著禪意。?
聞哲同傅秋聲進去,見已經有四個在里面喝茶聊天。
見有傅秋聲進來,都起身打招呼。
傅秋聲笑罵道:
“你們這些吃貨,平日沒有見你們什么是積極的,今天倒好像是約好了來的。這么整齊?”
四個的年齡同傅秋笛相依,穿著也很隨意,大家都望著聞哲。
一個瘦高個子的中年男人笑道:
“這位應該就是大名鼎鼎的聞市長吧?”
傅秋笛忙給聞哲介紹:
“給大家介紹一下,長寧市副市長聞哲,邱虹的領導、好朋友。”
他一指那個瘦高個子,說:
“這是劉世雙,某部某司的副司長。也是我們這些發小中混的最好的,是我們的臉面。”
劉世雙哈哈一笑,上前同聞哲握手,說:
“別聽他們憋壞胡咧。聞市長幸會。”說著,掏出名片遞了上來。
聞哲忙接了,也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傅秋笛又指著一個精干利索的中年男子說:
“屈偉,某委某局三處的處長,據說外省的副省長來了,也要在他辦公室門外蹲一個小時才能見到他。”
屈偉笑道:
“草!老傅這狗日的見面不損我兩句就內分泌不調喲。”
大家哈哈一笑。
屈偉也找出名片同聞哲交換了。
傅秋笛指著第三個男子,說:
“這位要隆重介紹一下,那宏、那爺,祖先是上三旗的正黃旗的,正兒八經的黃帶子,不過也沒有卵用,不照樣被我們干趴下了么。他的最大價值,是讓我們看看他頭上的抬頭紋上是有印記的,以示正宗。”
大家又哄堂一笑。
那宏笑著罵了傅秋笛一句,對聞哲一抱拳說:
“小民那宏,自己開一家古玩字畫店混口飯吃,多關照、多關照。”
他也同聞哲交換了名片。
傅秋聲瞟一眼第四個男子,說:
“這是鄭國泰,某電某分公司的總經理。”
鄭國泰不像是其他人那么熱情隨和,也不上來同聞哲握手,只上下打量了兩回聞哲,完全好像是看在傅秋笛的面子上,才沖聞哲點頭“嗯”了一聲。聞哲剛要過去同他握手,他卻已經坐了下去,端起一個精美的龍泉窯古瓷杯喝茶。
傅秋笛同其他三個人一對眼神,卻沒有說什么。
聞哲知道,從傅秋笛到那宏、劉世雙、屈偉,都在邱虹給自己的名單上,可是并沒有這個傲氣也敵視自己的鄭國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