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敬武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金融辦處理了就可以。唉，現在當領導也難，下基層去，弄不好就遇見個告狀的、申訴的。以為領導是萬能的，其實我們也有許多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嘛。”
聞哲嘆氣說：
“這次的事，恐怕沒有那么簡單。就掌握的材料看，最起碼已經觸犯了違規放貸的刑法條款了。不過，金融辦的權限，只能做業務合規類的一般性調查。但是如果已經涉及違法，性質就變了，那就要有關司法部門介入了。”
魏敬武瞥了一眼聞哲，點頭說：
“聞市長，這要給開疆同志通個氣呀，市屬銀行都是他分管的口子嘛。或者直接向明遠市長匯報一下。”他是擺明了不想淌市商行的混水。
聞哲點點頭，“謝謝常務的指點。”就出了他的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聞哲陷入了思考。
昨天晚上，他已經能大致判斷出，市商行的事沒有那么簡單，這些年不知道有類似于“長寧基地”的違規貸款的事。一時要查清，也很難。
但更難的，是即使查清了，牽涉到那么長時間、涉及到那么多人，怎么處理？可能屆時也只能“宜粗不宜細”的處理幾個無關緊要的人，就算圓滿了。
以朱國忠的特殊背景，可能長寧市政府沒有人愿意去招惹他。可能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
但是聞哲不甘心就此放手，一是顧凌風書記已經向他透露，要將市屬銀行進行適當的合并、整改，真正按照現代商業化銀行的標準進行打造。二是他判斷蔡申中操縱的豐足公司持有的市商行股份，一定會盡快套現的。
也許這是整頓市商行的一個契機、一個切入點！
想到這，他起身出了辦公室，往方明遠市長辦公室來。
他剛進秘書章行辦公室，章行見了他，就把座機放下，笑道：
“聞市長來的正好，領導讓我請你來哩。請進。”
說著，就推開里間的門，請聞哲進去。
聞哲一看，見袁開疆也在沙發上坐著，就同他點點頭，問：
“方市長，您找我？”
方明遠點點頭，指著沙發說：
“坐。”
章行給聞哲泡了茶，放在茶幾上，就退了出去，輕輕關上門。
方明遠看一眼袁開疆，才說：
“聞市長，聽說昨天在市商行搞宣講，出了一點狀況？我正想找你問問。”
袁開疆先開了口：
“聞市長，我也是一上班得到市商行的通報，說有個叫聶小勇的商行員工，在你那告狀。”
聞哲說：
“是的，我昨天代替魏常務去商行宣講，商行的員工聶小勇在散會時，在會場攔住我們宣講組，說是有情況要反映，主要情況是……”就把昨天的事情一一簡要介紹了。
方明遠說：
“聞市長讓金融辦調查，情況怎么樣？你有什么樣的總體判斷？”
聞哲說：
“總體判斷談不上。金融辦也是針對聶小勇提出的一筆具體的業務的合規性進行調查。但我的感覺，商行在經營上、特別是在信貸質量上，情況堪憂！”
袁開疆立即說：
“聞市長，這么重大的情況，我們同事之間，也應該按分工范圍，相互尊重的通個氣吧？”
袁開疆的話讓聞哲有些詫異，但一旁的方明遠卻很清楚，這是袁開疆在懷疑聞哲背后搞他。而袁開疆在意的，自然還是市委常委的那個位子。市商行是袁開疆分管的單位，要是出了什么大問題，多少會影響到袁開疆的“進步”。
聞哲很真誠的說：
“請開疆同志不要有誤會。我也是要求金融辦把問題查清楚，有了一個定論后，再向嗲通氣，向方市長匯報。現在不還是在詢問的階段么？”
袁開疆說：
“市商行是我市金融行業的一面旗幟，也是凌風書記、明遠市長希望做強做大的銀行。我們要倍加珍惜、愛護，不能聽風就是雨，更不能妄自菲薄，自毀長城嘛。”
聞哲說：
“開疆同志有些言過其實了吧？我們目前只是發現了一筆有違規嫌疑的貸款業務而已。商行員工既然有投訴，我們認真對待，金融辦只是按他們對市屬金融機構的指導、監督權限，進行正常的調查，并沒有什么逾矩之處。”
袁開疆正想加一句“司馬昭之心”的話，方明遠一擺手，制止了他們的爭論。他對聞哲說：
“聞市長，我找你來，一是了解一下情況，二是想說一下，既然有了問題，我們是應該按照管理分工來處理。我建議，
一，那個聶小勇既然向你們宣講組和你舉報問題，那么作為個案就讓金融辦負責查清問題，該怎么處理，也由金融辦拿出意見。
二，開疆同志是分管商行的，如果有必要對商行的貸款業務進行梳理，就由開疆同志去主持。聞市長，你的意思呢？”
聞哲又是有些意外。
聶小勇只是一個個例，而且還在調查中，遠遠談不上就要對對商行的整體信貸業務進行稽核。這袁開疆急吼吼的，又是為了什么？這反而更堅定了聞哲推測，就是朱國忠同袁開疆已經通了氣，說不定也同方明遠通了氣。今天方明遠的意思很明顯，對聶小勇舉報的事，要作為個例來對待、處理，高吊輕打算了。
而如果自己要提出對商行進行信貸質量檢查，就要由袁開疆去負責組織了。
聞哲笑道：
“我服從方市長的決定，也會督促金融辦盡快完成調查，給一個結論，為市政府最后的處理意見做為參考。袁市長，市商行具體的一些工作，我是不會插手的，請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
袁開疆見話說到這個份上，就笑道給方明遠、聞哲遞了煙，說了幾句閑話，兩人都告辭走了。
聞哲回到辦公室，給邱虹打了一個電話：
“怎么樣，聶小勇說清楚了么？”
“嗯，說了所有的經過。今年一月，他被公司營銷一部的劉忠兵推薦來總行，一來就接手了長寧影視基地，而且這個業務去年四季度的績效獎，也分了一半給他，有三萬多塊錢。這讓他很感動，但人家不傻，也有些疑心。”
聞哲笑了，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銀行就是這樣，有客戶的、有業績的，收入高的離譜。沒有客戶和業績的，只能掙一點基本生活的錢。真正是冰火兩重天！
而過于強調業績、強調同業占比、強調業務逐年一直增長，已經將商業銀行的發展帶偏了。重經營、重業績，輕管理、輕風控，成為一種銀行通病。也是誘發銀行巨大風險的原因之一。
而在銀行工作的員工，往往被純利益驅使，容易離經叛道，干出一些突破風險紅線的事。
這個聶小勇，還算有些頭腦的，知道輕易得到的利益，可不是好事。所以，他對接手的長寧影視基地的業務，多了一個心眼，發現自己被引入坑了。
而毫無背景的他，只能采取極端的方式，為自己的職業生命一搏了。
聞哲冷靜的說：
“你要爭取突破，商行的問題，遠遠不止這么一點點。”
“嗯，我有數。”
聞哲放下電話，手機又響了，是市委秘書長魯千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