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有些痛。
“干部異常行為排查工作方案”中，并沒有什么開展“市屬金融機構信貸資產質量情況問卷”調查這個環節，顯然是后來加進去的。
他首先考慮的，這個“問卷”調查，究竟是聞哲的想法，還是顧凌風的想法。顧凌風上任以來，對市屬幾家銀行的不滿，是人盡皆知的。只是一直沒有動手去整頓，當然這里自然有這是政府管轄的職能的原因。
但是，他同他在萬元的一個階層的朋友，私下討論過顧凌風這個人的性格。是隱忍之后的爆發，不做好準備絕不動手，一旦動手，就絕然不會留情。
看他對蔡申中的出手、對長寧混亂的金融秩序的整頓，簡直是招招連環、招招擊中要害！現在，在顧凌風的管轄權限內，鴻遠集團幾乎動彈不得了。
這個鳥人聞哲，就是顧凌風的“打手”、“狗腿子”！
如果“市屬金融機構信貸資產質量情況問卷”調查，只是金融辦常規性的工作，那也好辦，如果不是，自己可能進入顧凌風的視野了，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朱國忠長嘆一聲，為了平自己造成的虧空，為了蔡申中承諾的那些利益，這次難道真的是要在刀尖上找出路么？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深思片刻，打電話叫來商行總行行長徐平水、分管信貸的副行長張越理、分管貸款審批的副行長李荗元、信貸部總經理黃純之、信貸審批部總經理李金超。就在他辦公室隔壁的小會議室開會。
“晚上市政府排查工作宣講組會來，帶隊的，是聞哲副市長，現在請大家來，商量幾個事。”
朱國忠邊說，邊給每個人發了一支煙。這讓大家有些意外，因為理事長不但是商行“老大”，也是妥妥的“二代”，平時同大家并沒有很多往來，總是板著臉的。
“一個，是晚上的會議上，市金融辦會發放調查問卷，了解我們商行的信貸質量問題。這個，大家既要認真負責的對待問卷調查，也要有一個統一明確的態度。該說的、不該說的，心里要有數。”
他說到這，目光炯炯的看著大家。見大家還是沉默，他又說：
“市政府已經有整合市屬幾家銀行的計劃，我們商行是市屬銀行的老大，在計劃中能不能占到先機，不僅事關商行的未來，也事關在座的、包括其他同志的職業生涯問題。
“要是兩三家市屬銀行合并，職位就會減少、崗位就會減少，而首當其沖的，是在座有職務的、或者在比較優越崗位上的同志們。
“我們要對商行的全體員工、包括我們自己負責！這不僅是一個態度問題，也是關系到每個人切身利益的問題！”
總行行長徐平水接話說：
“理事長說的是道理、也是真心話，我們要在我們這個層面上統一思想。信貸質量情況調查，主要是從信貸這條線上去調查嘛。如何積極配合好宣講小組的工作，在座的心中應該有數，而且要各自看好自己的門、管好自己的人！”
這時，辦公室主任敲門進來，把打印好的調查問卷一一發給開會人員。
提前拿到調查問卷的底稿這種事，大家也不奇怪，理事長的神通廣大，他們見識的多了。
朱國忠說：
“大家先看看問卷，就是單選題和多選題，總分一百分，不要往滿分打，當然不能打低分。保證在九十分左右就足夠了。卷子大家記一下，不要傳出去了，回去同自己部門的同志打個招呼。”
見大家沒有什么異議，朱國忠對分管信貸的副行長張越理、信貸審批部總經理李金超說：
“張行長、李總留一下，其他同志先忙吧。徐行長把迎接宣講小組的流程親自走一遍，大家辛苦了，就這樣。”
其他出去了，朱國忠說：
“想議一下，豐足公司將持有的我行的全部股權，用于給那些公司提供貸款，現在到了哪一步？”
張越理有些憂心忡忡的說：
“理事長，我就是擔心，是不是太集中了，突然這么多企業、甚至有些是外地的企業，統一用豐足公司的擔保來融資，會不會太惹眼了？”
朱國忠一皺眉說：
“我是問進展情況！別的事先不議！”
他看看張副行長，冷冷的問：
“還有，我想了解一下，你們去年給鴻遠影業長寧基地的貸款快到期了吧？這筆貸款要收回來！不能再放了。”
張越理瞬間就頭上出了汗，說：
“理、理事長，這這，這？”
朱國忠臉色沉了下來，說：
“福興銀行總行直接對鴻遠影業公司申請了資產保全，張行長不知道嗎？光在福興銀行，就欠了三個多億的貸款，其他銀行的呢，現在還不知道！你說，長寧基地不能維持的了嗎？”
張越理害怕了，長寧基地放貸款，虛高抵押物的事，他一清二楚，也簽了字。如果貸款收不回來，那些抵押物根本覆蓋不了貸款，形成百分之八十的壞賬是鐵定的！
朱國忠看了看張越理，心里老大膩味他，特馬的，你老張拿好處、泡鴻遠影業公司小明星的勁頭到哪去了？
“張行長，我同豐足公司談了，他們愿意用股權擔保，幫長寧基地續借貸款。”
張越理一聽，如蒙大赦，忙點頭說：
“理事長真是英明果斷，那好，其他的股權質押我來推動。”
朱國忠點點頭，又問李金超：
“李總，那些經辦的支行，你要將審批工作前移，直接為一線的員工服務，把信審問題解決在經辦支行，不要等上貸審會時，又糾纏一些細節，影響工作效率和客戶觀感，明白嗎？”
李金超是朱國忠心腹，忙點頭說：
“明白，我會落實好的。”
朱國忠嘆口氣說；
“我們商行已經沉寂的兩三年了，今年要有一個大的起色，要翻身。這就要把規模先做起來，把貸款總量做上去！我們今天的工作，是很有意義、很重要的。如果市政府啟動整合，我們的體量規模，就很有話語權了。”
張越理忙說：
“理事長高瞻遠矚，用心良苦，我們很感動，請理事長放心，我們會把工作做好的。”
朱國忠點點頭說：
“張行長辛苦一下，晚上開會的事，主要在你分管的部門，你要多做工作，把好關，不要出什么紕漏！就這樣，你們去忙。”
張行長、李總起身離開會議室，偷偷瞟一眼理事長，都擔心起來。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理事長這樣陰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