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行來人?是安琪么?聞哲想到這小丫頭,還是有些內疚。上次算是把她給氣回了萬元去了。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給她解釋、讓她消消氣。
聞哲忙到門口,卻大吃一驚。
原來歐陽民、艾小如、姜豐潤陪同一起來的,竟然是總行組織部長、人事部總經理曾廣清!
聞哲上前同曾廣清握手,好奇又開玩笑的說:
“曾部長,你怎么親自來了?是春節前的走訪么?”
這才同歐陽民等三人點點頭,“三位領導,好久不見了。”
三個就都臉上不自然的一笑,訕訕的。
聞哲自從被“掛起來”,這三個人也是同他一點聯系也沒有了。如果有,只有兩次,一次就是歐陽民探聽王玉的底細。另外一次,就是艾小如打電話,說到放在他老婆字畫店里的二十一萬四千塊錢的預付款,怕被分行要回去。得知聞哲沒有付移交給歐陽民,才放了心。
“來來來,都請進!”聞哲側身一讓。江大維早在里面開始用茶杯泡茶了。
劉永成起身笑道:
“聞行長你先忙,我也要走了。”
聞哲忙又給幾個人一一雙方介紹了。
歐陽民三人自然知道劉永成的身份,也是驚詫,這聞哲同顧書記的親信混的這么熟!
劉永成把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合上,才同曾文清一握手笑道:
“曾部長,你們福興銀行干部的事業心、敬業心也太強了吧。值得我學習呀。”
曾廣清不知劉永成指的是什么事,只好嘿嘿的應付的笑笑說:“應該的、應該的。”
“你看,我那邊的高新工業園區,剛剛拿到升格國家級園區的批文,你們聞行長就立即電召我來這里,給我下了一條死命令,說今后凡是園區新增項目,一定要同你們福興銀行靖遠支行合作。看,聯系人都給我指定好了,叫、叫路秋虎。否則,我們朋友也沒得做了,哈哈。”
曾文清自然了解聞哲這兩個多月來,基本上處于被總分行“遺棄”的處境,聽了這些話,不禁不慚愧又感動。聞哲的責任感和擔當精神、胸襟眼界,都是難能可貴的呀!
歐陽民三人怎么聽不出,這位顧凌風的大將是在嘲笑、警告他們哩,但好只能連連點頭,說謝謝劉書記對銀行的關心、照顧。
歐陽民心里還在惦記著,在萬元市郊蔡申中別墅時,蔡申中要“阻擊”聞哲當選副市長的措施。現在看來,總行那段的“阻擊”是完全失敗了。不知道這個蔡申中后續有什么高招。
曾文清說:
“謝謝劉書記的關心,聞行長一直是我們福興銀行的最優秀的黨員領導干部之一呀。”
劉永成懶得同他扯淡,笑道:
“你們談,我走了,再見!”
說著,并不多話,轉頭就走了。
又對江大維說:
“小江,你下來,我帶了兩箱狼嗥山出產的冬梨,你搬上來,你一箱、聞行長一箱。”
歐陽民聽到“狼嗥山”三個字,想起那部《狼嗥山抗日英雄傳》的電視劇的事,臉上又是一陣紅、一陣灰。
聞哲請幾個人坐下,才問:
“曾部長,找我有什么指示么?”
曾廣清忙搖搖手說:
“聞行長,哦,過幾天就要叫聞市長了,太客氣了。我們敢有什么指示。我是受總行黨委和董事長的委托,專程向聞行長來通報情況的。”
聞哲暗笑,這個待遇挺高的呀。
其實他前幾天也接到了總行行長常閱明的電話,也表達了向他祝賀的意思。暗示省委組織部在總行對他的考察比較順利,他是力排眾議,在考察組那里大力推薦了聞行長。
聞哲現在對這些所謂的“人情世故”已經淡然,只是道了謝,并不深談。
人在順境中、在高光時、在有權力時,別人一切的示好、親近,甚至是巴結,起碼要擰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水分。
人在變的強大的時候,身邊的看上去都是好人。
而丁毅凡書記卻從未同他打過電話賣好,這讓聞哲對丁書記的尊重又增加了幾分。他知道,在省委組織部考察他時,丁書記的作用是很大的。
聞哲給歐陽民幾個人散了一圈煙,笑道:
“曾部長請指示。”
曾廣清從包里掏出筆記本,打開說:
“聞行長,今天來主要有三件事,第一,是前一陣時間省委組織部在總行,對推薦你為長寧市副市長候選人,進行了考察。考察的過程很客觀、很規范,結果也很理想。總行黨委和干部,對你的評價相當高。”
聞哲心中好笑,想上官駿不知如何不情不愿哩。只是省委組織部部長鎮著,他也不敢如何用“陰勁”了。
聞哲一笑,淡淡的說:
“哦,是嗎?謝謝!其實按照干部管理的紀律,曾部長不應該對我這個當事人說這些吧?畢竟這是組織考察的程序,我是不能預知的!”
曾廣清臉一紅,他自己是組織部長,如何不清楚紀律?但這是上官駿董事長的要求呀。
聞哲的話曾廣清很清楚,就是聞哲并不領這個情!
“第二,是總行的處級以上干部的上一年度考核結果也出來了,聞行長被評定為‘優等’一級。在此,特意向你通報一下。”
聞哲笑笑說:
“我服從總行的評定結果,了謝謝給予我工作這么高的評價。但從我個人角度來說,評高了。一是我在總行機關的那八個多月,表現只能說是中規中矩,并沒有什么出彩之處,二是我在長寧分行三個多月,工作是一言難盡。其實是自在平定局面的狀態。而且,后期實質上是離崗了。對一個被‘停職’的人,下了這么高的評價,有些過了呀。是不是,曾部長?”
聞哲這句話不徐不疾,臉上靜如止水,但在其他四個人聽來,并不亞于爆了一顆重磅炸彈!
不是嗎?聞哲可是被總行實質上停職了的行長,“停職”是什么概念,大家心知肚明。現在,沒有一個說法,就直接繞開了,給個什么“優等一級”的頂格褒獎評定,開玩笑么?
曾廣清有些為難的看著聞哲,他只是組織部長,只是個“信鴿”罷了,都是在執行董事長的指令而已。
他這才后悔,沒有邀王景、邱虹一起來,那樣,他們勸勸聞哲,也不會如此尷尬。
聞哲卻風輕云淡的一筆帶過,笑道:
“請曾部長繼續指示。”
曾廣清已然感覺到聞哲從前沒有的強大的氣場,也是驚心。想不通上官董事長為什么要同聞哲過不去,這樣的人去得罪干嘛哩?
當然,曾廣清是不知道什么上官公子“內保外貸”的事情,才有如此一想的。
“哦,聞行長,第三件事,是總行黨委已經將你列為年度總行十大優秀分行黨委書記。這個榮譽,總行從明天開始,將在各大網絡平臺、報紙、電臺電視臺宣傳。”
聞哲大是意外,笑道:
“宣傳,宣傳我什么呢?我可連新聞通稿也沒有看到過呀。呵呵,這是要平反昭雪么?可別拔的太高了呀。”
他笑著,想到黃瑞慶給自己通報的,“天潮新聞網”上的“正聲三問”的事情。心中雪亮,這是總行、或者說是上官駿對“正聲三問”的回復,在為自己辯護、洗白哩。
“呵呵,我才擔任幾個月的分行黨委書記,所謂‘十大優秀’,我是不敢當呀。”
他心里對上官駿這種公器私用的作派,十分不屑!
在上官駿這樣的人眼里,官位、榮譽的奪予,唯一的標準是他個人是否能從中獲得的等值的利益、或者得到“期貨”效應。
又想到上官駿對自己的任用,就是典型的公器私用了。可他哪曾想到,遇見聞哲這樣一塊廁所的石頭,又臭又硬。
大家見聞哲臉上忽然微笑,心不在焉的樣子,一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歐陽民心中大怒,你聞哲也就是小人得志!張狂個屁!
但他現在也感到了無力,甚至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悲涼,憤恨也隨之瘋長。
“謝謝總行的關心,我沒有什么意見。等忙完這段時間,我會回總行拜謝各位總行領導。”
聞哲說著,臉色平淡,表情已經很“官方”了。
一時大家都沒有了言語。
氣氛尷尬的靜坐了片刻,曾廣清提出告辭。
聞哲禮貌的將他們一行送樓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