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開車,不要嘻嘻哈哈的。”
“我為師傅終于脫離苦海高興唄!”
“我離婚,你高興個什么勁!”
“你!”安琪突然臉一紅,“懶得的理你!要不你下車!”
“好哇,你這是上哪?我要去總行哩,方向不對,到前面左掉頭。”
“師傅,你至于么,這么敬業?切!長寧那個小地方、小分行,有什么好玩的?
我這可有些看不起你這種大公無私的操作。剛剛離婚,還要去談工作?
聞哲,你的腦回路有問題?聽我的建議,
離開了分行就不要再過問分行的事,里面的水太深!”
聞哲一皺眉:“沒大沒小的,你叫誰呢?”
“哦,好好好,師傅,聞師傅!”
“唉,安琪,我何嘗不想遠離。可是,以后即使在工作小組打短工,也免不了要觸及到。”
汽車一直往郊外駛去,“這是要上哪?”聞哲好奇的問。
“我才不去總行哩!帶你吃點飯,你不覺得餓了么?”
“呵呵,還真不覺得。可你一問,就真覺得餓了。”
安琪瞟了聞哲一眼,杏眼笑彎了:“但愿你的腦回路正常,否則,我幫你格式化一下呵。
師傅,你也真是奇怪。告訴我,你昨天在分行大會上慷慨陳詞,聽說感人肺腑?”
“特馬的,這你都知道?你在長寧有坐探?”聞哲輕描淡寫的一笑說。
“師傅不許說臟話。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沒有想過?”
“無所謂了,條條大道通羅馬。還能餓飯?去教書、去企業,或者當個自由撰稿人。”
安琪抿了抿嘴笑了,“師傅你有一點‘此處不養爺,自有養爺處’的匪氣呵。”
天色漸暗,車在近郊的一個莊園停了下來。是一套面積很大的北方四合院的格局。
早有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迎了出來,像是同安琪很熟。
“安小姐,都已經安排好了。”
安琪點點頭說:“上菜吧。”并不給聞哲和兩人相互介紹,轉頭問聞哲:“想喝什么酒?”
聞哲笑笑:“不喝吧,還要開車回去。我還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辦。”
安琪乜了聞哲一眼,“你的心倒是寬,凈想別人的事。”
說話間,安琪領著聞哲從游廊一拐彎,進了一間房間。
房間面積不大,只有三十多平方,古色古香的全部是北方風格的布置。
“我是北方人,喜歡這個環境,你喜歡么?”
安琪說著,脫下風衣,緊身的薄羊毛衫,把修長而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的顯示出來。
聞哲環顧了一下,搖頭說:“我一個俗人,哪見識過如此富貴。只覺得富貴氣逼人呵。”
“貧嘴!”安琪在聞哲肩膀上打了一下,
“這是我表哥公司的私人會所,不對外,你來萬元,吃住都可以來這,免費!”
說著,就坐在茶臺上泡茶。
說話間,門口遇見的一男一女,端著托盤進來菜。
安琪說了一句“喲,有勞大哥大嫂親自端菜了。”
聞哲看去,小圓桌上的菜不多,有回鍋肉、夫妻肺片、宮保雞、干煸四季豆、魚香肉絲,都是川菜,
只有一個湯是樅菇燉野雞算是長寧的本地菜。
“請吧聞師傅。”安琪等那兩人出去,戲謔的對聞哲一擺手。
“你真的不喝酒?那我可喝了。”安琪指著桌上的紹興花雕。
“行,你喝,我來開車。”
安琪把酒和酒具推到聞哲面前,“那你當一回店小二吧,溫酒!”
“呵呵,好咧!”
聞哲把溫好的一壺酒放在安琪面前,為她倒滿了一杯。
“我以茶代酒,謝謝你第一時間來安慰我。”
“哼,惠而不費的話,有心謝謝就喝酒了!”安琪說著,并不勉強聞哲,自己先干一杯。
兩人邊吃著,聞哲把施霽筆記本的告訴了安琪。
安琪沉默了一會兒,口氣有些幽幽的說:
“哦,既然交給邱行長了,她會辦妥當的。邱虹可是能干的不得了的美女喲。”
“唉,可惜林浩還不能恢復正常,否則他一開口,可能都是‘王炸’,”
“安琪你是不了解,長寧這個地方,人們參與民間金融活動,像中邪了一樣。”
“師傅你是真的傻了,還是故作姿態。你其實是被停職了,我看你一點反應也沒有!”
安琪把空了的酒壺推到聞哲面前,“溫酒!”
“多吃菜,慢點喝。”
“我問你呢?說話呀!”
“你說我應該怎么反應?”聞哲說。
聞哲掏出香煙,抽出一支點著了,深吸幾口,望著煙霧盤旋到頂上的宮燈,消失不見了。
“安琪,你認為我應該有什么反應呢?怒發沖冠的憤怒、還是拂袖而去的灑脫?”
安琪愣住了,她認識聞哲兩三年,一直對他有仰慕之心,但也覺得他有時過于隱忍。
“安琪,我出身草根,沒有任何背景靠山可言,能有一份體面的工作、能在都市里混著,
已經是祖墳冒了青煙了。能到分行行長的位子上,更是、呵呵,”
安琪的話觸動了聞哲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愁腸,那些被他用堅硬外殼包裹起來的個人情緒,
那些連他自己也感覺很遙遠的、應該有的傷感,一下子涌上心頭。
他一把抓過安琪面前的酒壺,也不用杯子,仰頭“咕咚咕咚”幾口,一飲而盡。
“我這頂帽子,就是一個笑話,不過也好!得之陰謀、失之陰謀。一啄一飲,自有因果!”
安琪見聞哲已經沒了平常的淡定和沉穩,反而輕松了不少。
這個男人,太壓抑自己了。
她默默的過去,給聞哲拿了一個酒壺和酒杯,為他溫酒。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壓抑自己了,你來長寧分行三個多月,付出了這么多,
大家都看到了,大多數人都認同你。”
聞哲沒有抬頭,失神的看著窗臺上一盆月季花,又抓起桌上的酒壺,仰頭幾口就喝干了。
安琪“哎呀”了一聲,“你這哪是喝酒,牛飲啦?”
聞哲一伸手抓過小酒罈子,往碗里倒了,端起就喝。
安琪說句“發什么瘋!”起身搶步過來奪下聞哲的酒碗,一把抱住了聞哲的頭,
“我倒是希望你能罵一場、哭一場、醉一場!”
聞哲像個孩子一樣,一動不動,安琪的話把他麻木的疼痛神經激活了一樣,
這么久來,被他強行封存的所有的辛酸、勞累,一下子爬滿了全身。
安琪的胸口上感覺到了他的抽搐和顫抖,雙手就抱的更緊,安慰著他。
“嘀鈴、嘀鈴、嘀鈴。”
桌上聞哲的手機鈴大作,安琪一看,顯示是“黃瑞慶老師”。
她忙松開聞哲,輕聲說:“黃老師的電話。”
聞哲沒有抬頭,抓過電話,轉身背對著安琪,邊接電話,邊用手抹著臉。
安琪看著卻笑了。
“黃老師,我是聞哲。請說,什么?!金天鼎的老板跑了,卷跑了多少?七千萬?!”
安琪見聞哲語氣十分嚴肅,忙悄悄起身走到門口,打開半邊門,
示意外面的服務員不要進來,又關上了門。又去冰箱拿出一塊濕巾,從聞哲背后遞給他。
聞哲接了,并不轉身,邊揩著臉,連“嗯、嗯、嗯”的聽了幾分鐘。
“唉,云圖公司陷入其中也不奇怪,出事是早晚的問題。只是想不到這么快。
市政府有應急措施么?什么?啟動維穩應急機制?
可是,這也許就是長寧市金融風波的前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