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上官大公子的方案,用鴻遠集團在國內的樓盤,估值后抵押給國內的銀行,再由其提供擔保。國外銀行收到擔保函后,將對應國內房產估值的美金轉其海外賬戶。在這些交易中,明面上沒有國內資金出境,但事實上這些房產涉及到的資產已經被成功轉移到了國外。”
聞哲忙點頭,輕輕一叩金絲楠木的茶臺,“劉主任說的透徹呀。”
劉永成繼續說:“如果在國外向外國銀行申請貸款的企業、也就是被擔保方,同樣是鴻遠操控,那就意味著如果其海外賬戶拿到錢后,快速的將這些資金轉移,然后,海外公司宣布破產。所有的風險將落在國內擔保銀行的頭上了。”
“對!”聞哲連連點頭。
“鴻遠集團在全國這么多地方有質子公司,有沒有這樣的操作,目前我不清楚。
但是,不乏有其他房地產開發商,以房產抵押和上市公司股權質押的方式,通過內保外貸進行融資,這里最大的風險,就是以房地產抵押、股權抵押為主的情況下,往往會存在擔保物不足,在擔保履約后,國內擔保銀行會面臨難以變現的巨大風險。”
安琪也已經聽出了一些門道,有些驚異的說:
“股權抵押風險也大。已經有過創業板的企業,在市場高位時用,其股票進行了質押融資,向銀行申請辦理內保外貸業務。
其實,即便對質押物進行折扣,但一旦出現風險以后,股票價格暴跌,市值大幅縮水,無法覆蓋銀行授信,連續跌停和停牌的情況銀行也無法處置股票,而企業又無法提供額外的保證金或擔保物,最后造成境內的銀行在國內接手了一堆垃圾股票。”
聞哲點點頭說:“同樣,如果在房地產企業集體遭遇寒冬的大環境下,之前內保外貸的做法,將導致的是境內銀行最后接手一堆爛尾樓,還要面臨業主哭著喊著要交樓!”
“而且將出現惡性連鎖反應,按揭房屋的個人斷供、銀行斷貸,社會矛盾會有所激化。”
劉永成掏出煙來,遞給聞哲一支。他點著了煙,皺眉深深吸了一口,并不說話。
他雖然不是學經濟、金融出身,但長期跟著顧凌風這樣博學的領導,也會不斷加強學習。
聞哲的話他已經聽出了端倪,雖然并沒有聞哲那樣切膚的危機意識,但也意識到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見聞哲也是臉色發青,他忙用自己的打火機給聞哲點了煙。
“顧書記常用歐陽修的話警醒我們,‘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亡身’。”
聞哲點點頭,同樣同歐陽修的話說:
“顧書記高瞻遠矚呀,深知‘禍患常積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的哲理。”
安琪像聽謎語一樣,看看聞哲、又看看劉永成,“你們說白話文、說人話可以么?”
聞哲仿佛回到了在戰研室時候,瞪了安琪一眼,“有空少瞎逛,多讀點古文不好么?”
安琪不服氣的“哼”了一聲,低頭泡茶,并不反駁。
劉永成看了卻一笑,他也是搞不清楚,安琪這位大小姐,為什么對聞哲的事這么上緊,
一點點端倪的事,聞哲只是在電話里說了幾句,安大小姐就上趕著找到顧書記求援。
當然,今天并不是顧書記真的沒有時間,而是覺得沒有必要親自見聞哲。
聞哲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長長嘆口氣說:“也許我是庸人自擾吧?”
劉永成搖頭說:“聞行長過謙了。我都聽出一絲危險的信號,你是專家,焉能不警覺?”
聞哲目光盯著茶杯里的茶,像一個小小的漩窩在轉動。
“我的目光只能從業務和產業的角度去分析。光就‘內保外貸’這個業務品種來說,
我的觀點,就是國內居心不良的商人、國外唯利是圖的金融機構眼里的‘傻白甜’!”
劉永成、安琪都一愣,沒有說話,等聞哲的下文。
“他們鉆了這么大的一個空子,將給國家和人民帶來不可估量、甚至是不可挽回的災難性損失!”
“劉主任,請轉告顧書記,我們的許多工作是可以在探索中成熟起來、不斷發展。
但是金融這個行業,最好不要給太多試錯的空間!那樣的話,我們付出的‘學費’太高了!高到其實已經失去了學習的意義!而是在自毀長城!”
安琪看著聞哲,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如此痛心疾首的樣子。
盡管這個“師傅”的生活、工作一直不如意,卻始終保持一種淡泊、寧靜的心態。
今天卻是有些異常了。她也明白,這是“師傅”有遠見、更有擔當。
劉永成點點頭,“聞行長,今天你說的這些情況,請盡快形成一個簡單的文字材料。”
“劉主任,我昨晚已經寫了一個材料,就在這個硬盤上,您可以帶回去看看。
有什么地方要斧正的,請您賜教。”
“好,謝謝聞行長,我一定拜讀。小安,今天我們說的話,暫時嚴格保密。”
“嗯,我知道。”安琪今天算了很正經的說了一句話。
聞哲暗嘆,世家子弟其實是很有分寸的,拎的清事情、人物的輕重。
劉永成端起茶杯,對著聞哲的茶杯一碰,笑道:
“有聞行長這樣的‘憂勞之士’,何其幸也!”
“劉主任玩笑了。我人微言輕、不足道也!”
安琪一撇嘴,“同你們這些酸秀才聊天真沒有勁,都要倒了牙啰。”
聞哲、劉永成哈哈大笑起來。
“對了,聞行長。上次袁和軍帶回來你在高峰論壇的發言稿,領導很重視。
等我把這次今天我們談的事向領導匯報了,爭取盡快安排你當面向領導匯報一下。”
劉永成看看安琪,意思你給的任務我可是不折不扣的在招待。
“好的,我會認真準備一下。”聞哲又想到袁和軍拜托自己的事,又說:
“那個小袁人不錯,理解力很強。難得有這樣好學、上進的年輕人。”
劉永成不露聲色,開玩笑說:“聞行長這話說的老氣橫秋的,以為你有多大年紀似的。”
安琪人聰慧,感覺聞哲是在給那個叫“袁和軍”的人說情,
“是么?還有師傅這么高評價的人?是什么高人?”
“我介紹給你認識一下,看看你能不能處處對象。”
“切!一邊去!”安琪興起茶杯,做出要潑聞哲的樣子。
這時,聞哲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本想不接,一看是“曾廣清”三個字。
“劉主任,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就拿著手機進了內間的臥室。
“曾部長你好,本來今天要去拜訪你的。下午有時間么,我去匯報一下分行干部的事情。”
“嗯?聞行長你還在萬元市呀,怎么,馬科元主任沒有向你通報了嗎?”
聞哲腦袋“嗡”的一響,“什么通報?曾部長,是分行出了什么事?”
“有幾封關于你的舉報信,涉及到幾方面的問題。今天一早,董事長、丁書記已經指示,
發回給了在長寧的馬科元主任,讓他同你落實。”
“具體的是指有些什么事?我才去長寧幾天哩。”
“具體的你同馬主任溝通一下,好在是匿名的,按規定,可以不處理。
但是總行領導從對你負責的角度出發,還是發回核實一下。”
聞哲感覺自己身體有些下沉。
就是說,總行的昨天、今天都已經知道此事。無論是同自己促膝論書法的董事長、
還是同自己豪爽對飲的常行長,竟然沒有給自己提示,哪怕是一丁點!
在總行,自己終究是沒有親娘的養子,也許什么時候就成了棄子了!
“喂,聞行長,你在聽嗎?”
“在,請曾部長說。”
“我是有另一件事通知你,總行決定,派總行風險部的張光桓去長寧分行,
以副總經理的身份,主持長寧分行的風險工作。”
聞哲的腦袋又是一響,這么大的事,按照常事,應該事先征求自己的意見,
而且自己的意見有絕對的權威性。
現在連事先知情權沒有了。
聞哲冷笑的咬咬牙,無論你什么人來,只要我當一天分行行長,就別想繞開我干什么事!
“那太好,謝謝曾部長和總行對我們分行的關心、支持。”
放下電話,聞哲給江大維發了一個信息,“我馬上下來,回賓館退房,回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