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興銀行總行大廈。
聞哲的車,沒有隨著丁毅凡書記的車,一起下到總行大樓的地下車庫。
因為丁書記要先開一個會,一個小時后,然后才輪到他開會。
他讓江大維在總行大門前停下,自己下了車,抬頭望著總行大樓。
忽有恍然隔世之感!
九月十六日的那一天,他進入出這個大門時,
心情是多么的沮喪、無奈、彷徨。
可是,今天呢?
天空鉛云密布,卻感覺晴朗明媚。
聞哲感覺身體有些輕,忙輕輕的跺了跺腳,
告誡自己不要因地位而發飄、不要因資歷不足而發虛。
現實就是這樣,手握權柄、身居要職,才是王道。
而處變不驚、執著正道,才能行穩致遠。
其實總行很多人并不認識他,甚至沒有聽說過他。
只有幾個后臺部門的人員,無非是辦公室、人事部、黨辦、監察室、紀委辦,還有原先所在的戰略研究部。
但好像他的照片在總行被傳閱過一般,
一路往大門走,大廳內進出遇見的人,都微笑著同他打招呼。
“聞行長好!”
“聞行長,來開會呀?”
“哎呀,聞行長,長寧的水土養人吶,您越發年輕帥氣了。”
……
遇見同樣級別的總行中層干部,就會停下來,握手寒暄。
“聞行長,待幾天?請你吃個飯,別客氣,一定!”
“眾望所歸呀,聞行長,總行領導是慧眼識人才。祝賀、祝賀。”
按照常規,聞哲上任后,應該先到總行各位領導那坐坐,感謝他們的培養、幫助。
然后,一一拜訪總行各重要部室的老總,如信貸部、信審部、零售部、國際業務部、信用卡部、投資同業部、人事部,等等。
再邀請他們去長寧分行指導工作,爭取他們對長寧分行工作的支持。
他不是按常規上位的,但這道程序要補上。
他完全可以想像到,這么長時間以來,他一直是這棟大樓里人們的談資。
嫉妒、嘲笑居多,羨慕、贊揚很少。
坐等看他出洋相、笑話的人更多。
聞哲知道這個時間段,總行領導班子都在開會。
想想,就去了十九樓的戰略研究部看看老同事。
走到大廳通向電梯間的檢閘口,新來的保安門衛卻不認識他。
“站住!請出示證件,用門禁卡入內。”
高大威猛的保安上前來,在閘口攔住他。
聞哲這才想起,原來在戰研部的出入證放在分行招待所,
現在新職務的出入證、工作證還沒有辦好。
“我?”聞哲左右看看,剛才同自己打招呼的人一個也不見了,讓誰來證明呢?
“我是長寧分行的行長,來總行開會,請方便下。”聞哲只好笑著對保安說。
長寧對于萬元市來說,是很偏僻的地方。
保安的身子就更挺拔了,“我不管你哪里來,請使用門禁卡入內!”
這保安主要是有些懷疑的看著聞哲,這人斯斯文文的,不像個領導。
換作從前,聞哲會打個電話,讓同事下來接自己。
可是畢竟當了一個多月的分行行長,已經習慣別人的尊重和照顧,這氣勢就不同了。
“你是新來的吧?我原來是總行戰研室的,現在……”
保安沒有興趣聽他的工作履歷,“哪那么多廢話?沒有門禁卡不行!”
聞哲被他留聲機一樣的話煩了,“好好好,我打電話給我同事,讓他們來接,好么?”
本來,這也是出入管理的正常規定,沒有身份證明,可以讓相關部門的人來閘口處迎接、登記。
可這保安看這聞哲斯文的樣子,哪像平日見過的分行一級的行長的樣子?
他見過的行長多了。
要么昂頭挺胸、連保安瞧也不瞧一眼,還有隨從幫著打卡;
要么謙和親切,連保安也會點頭打招呼,但氣勢是一樣的大;
要么是簇眉凝思,一副憂國憂民樣子。
反正,無論是哪一類,都會有隨從跟班陪在左右。
這人一臉的酸相,孤身一人,無憑無據的,就說自己是分行行長。
要說他是騙子,看他這斯文樣子,又不像。
嗯,可能是上訪的人來冒名的,或者就是個神經病。
現在是上班時間,進出的員工少了。
保安嚴肅的說,
“你最好出去,不要在這里找不自在,不看看自己什么樣子,就冒充行長!”
聞哲已經在撥打戰略研究室同事的電話,保安這句話,可惹火了他。
“我說你這位同志,堅持制度也沒有你這個樣子的?
你究竟是看人下碟、還是這么霸道慣了?”
“喲!今天還真的遇見了個瘋子!”那保安同另一個值班的保安相視一下,都笑了起來。
“走吧、走吧,別在這找茬尋事的,免得到時候不好看。”
保安很有氣勢的,把手里的警棍搖成一個圓圈。
聞哲在長寧分行的這段時間,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了氣場和被捧的優越感。
那保安的警棍在手里轉動著,像砸在他頭上了一樣。
“狗眼看人低!”他罵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其實,他也知道,能在總行大樓做保安,都是有一定背景的。
不然,不可能放在總行大樓。
這里的保安,都外包給保安公司的,派來的人對身高、相貌有嚴格要求,
同時,工資福利待遇也高于一般的保安。
比如都會發高級衣料的禮服。
一年三節、冬夏兩季的福利更是同總行員工一個標準。
這個保安果然是有來歷的,是總行司馬略副行長夫人娘家的遠房親戚。
剛來不到一個月,他的身份被他自己吹噓出去,所以大家對他都敬讓三分。
“你他媽的敢罵老子?”
他可是第一次在這蝕了面子,拎著警棍,疾步上前,一把揪住了聞哲的衣襟,
“你是來上訪鬧事的吧?老子見多了!走,跟我到保安室去!”
聞哲大怒,轉身一甩手,把保安摔開,“豈有此理!”
保安也是大怒,舉起棍子就要讓聞哲嘗嘗厲害。
“干什么吵鬧,不像話!”
一個不疾不慢,卻威嚴十足的聲音傳來。
保安看了,臉上如春風拂過、百花全開,
“常、常行長,您好!這個小子來歷不明,我懷疑是冒名上訪鬧事的壞人,正要抓審哩。”
聞哲轉身,看到正是總行行長常閱明。
常閱明沒有理會保安,微笑著徑直走到聞哲面前,“聞哲同志、聞行長,來了?”
聞哲忙上前同他握手,“常行長,您好。我來總行匯報工作。”
“知道,我這不是要去趕丁書記匯報的第一個會么?怎么了這是?”
保安立即明白,這個“神經病”真的是下面的分行行長。
常閱明知道這個保安是司馬略的什么遠房親戚,心生厭惡,
只是他不可能去管一個保安的事。今天正好碰見,厲聲喝道:
“不像話,你們就這樣對等下面來的同志?他們辛苦戰斗在一線的同志。
來總行就受到這樣的對待?我們總行是閻王殿還是官衙門?總行的形象都被你們敗壞了!”
保安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
聞訊趕來的總行保衛部總經理、大樓保安隊隊長等一大群人,都圍了上來。
常閱明指著總行保衛部總經理說:“我是怎么對你說的,大樓的保安人員,要‘素質過硬、值勤文明’,你給我們挑的,就是這樣的‘過硬’、這樣‘文明’?”
總經理已經緊張的出了一身汗,“常行長,是我工作的疏忽,我檢討。立即整改!”
又上前同聞哲握手,“聞行長,你是第一次回總行,我們就這個樣子,我向你道歉!”
他這樣說,沒有讓保安過來道歉,意思就是這個保安要被辭退了。
常閱明沒有說什么,對聞哲說,“我們一起上樓。”
眾星捧月下,聞哲同常行長走過大開的閘口,上了有專人控制等待的電梯。
那保安目瞪口呆了好久,才回過神來,跑到總經理面前,
“裴總、裴總,你可不能辭退我呀!我、我是司馬行長的親戚。”
裴總瞪了他一眼,
“你他媽的自己丟人還不夠,讓我挨罵還不夠,還要牽連總行領導么?死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