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皺眉毛,又看幾眼聞哲,開始撥打了另一個電話。
聞哲站起身,說:“市長,我回避一下。”
袁市長有些尷尬,卻變的很客氣的說:“好、好,到外面稍等,我馬上就好。”
見聞哲出去關了門。
袁市長才說:“黃主任,我前幾天一直在外出差,中午才回來。不知道上午顧書記的指示。”
“對,是誤會。請你務必將那份行程抽回來,我重新簽字,謝謝。
哦,順便問一下,這個聞哲行長,同書記是什么關系?你也不知道?”
袁開疆重重的放下電話,頭上就冒了汗。
聞哲竟然是顧書記欽點的參會人員,這是什么情況?政府辦的黃副主任也不知底細。
本來,按照正常流程,袁市長作為分管金融工作的領導,
在事先是能得到上午的會見行程通知、并參加會見的。
但由于是顧凌風打破常規,沒有什么行程安排表,袁市長當時又不在長寧,所以才錯過了。
剛才市政府辦打電話,就是傳達顧書記的指示,讓聞哲參加全市重點企業高層論壇。
“顧書記親自安排,這個聞哲是什么來頭?”
袁市長有些眼暈。
他知道,福興銀行長寧分行,是前天提出與書記見面的請示,今天上午就見了。
聽黃主任說還“相談甚歡”,顧書記差點都耽誤了一個外事活動的時間。
袁開疆清楚,即便是自己要見顧書記,不是特殊情況,有時也要等幾天,不是說見就見的。
那畢竟是副省級領導。
這個聞哲,倒要好好研究一下、補救一番關系:
一是同顧書記是什么關系?親戚?舊友?
二是立即同聞哲把關系調節好,抹平原先的不愉快。
三是盡快去他們分行“調研”,讓顧書記知道自己很關心、支持福興銀行。
抹干凈嘴巴上的茶水,袁開疆親自打開秘書室的門,見聞哲端坐著。
忙上前伸手同他一握,笑著說:“聞行長,怠慢了,請進、請進。”
又對李秘書說:“小李,泡杯茶來!”
李秘書一臉懵逼,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讓袁市長的態度徹頭徹尾的改變了。
“發什么愣,泡杯好茶來給聞行長,一點禮貌也沒有!”
他親切的拍著聞哲的肩膀,走進辦公室,沒有讓聞哲繼續坐椅子,
而是一起在窗子下的沙發上坐下,遞給他一根煙,又給他點上火。
聞哲猜到,袁市長是得到上午顧凌風書記接見自己的消息了。
所以,自己更要表現的風輕云淡的樣子。
官場的這點人情世故,自己沒有經歷過,但書上看的太多了。
“權勢”二字,從古至今,都是一個樣子。
只是服裝變了、官名變了、口音變了、時間變了而已。
但人心、人性是不會變的。
聞哲真是萬分感激丁毅凡書記的細心安排!
“聞行長年輕有為呀。”
袁市長從李秘書手中接過青花瓷的茶杯,放在聞哲面前。
又對一臉驚愕的李秘書說:“等一會兒創衛辦的會給我推了。你去黃主任那拿個稿子過來。”
李秘書忙答應了,沖著并沒有看他的聞哲謙卑的一笑,才出去。
聞哲也明白,自己的狐假虎威,還是有點效果。
政府人員是講究個等級的,像自己,在長寧市,相當于正處級干部。
雖然銀行已經沒有了公務員等級系列一說。但到了政府,大家是會這樣類比的。
所以,在袁市長眼里,自己就是下級。
有了顧凌風的加持,那級別,也就沒有什么痕跡了。
兩人先喝著茶,抽完一根煙,
聞哲也忙掏出香煙,遞給袁市長一支,給他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支。
“袁市長,我一直在總行機關工作,缺乏分行的工作經驗,不到之處,還請多包涵呀。”
袁開疆也緩過勁來,很大度、親熱的拍拍聞哲的肩膀,
“聞行長見外了。你來了長寧,我們就是一家人,就是好兄弟,我會一視同仁的。”
“謝謝,萬分感謝。長寧分行也會傾全力支持市里發展的。”
聞哲對上午見顧書記的事,只字不提,就讓袁市長更迷惑、更心存敬畏了。
多少人哪怕只同顧凌風在一個場合呆過半分鐘,其實沒有說半句話,也會吹很久的牛。
這個顧書記親自邀請、明年全市經濟工作會給大家上課的聞哲,卻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聞哲并不想多猜測此刻袁市長的心態,只是簡單匯報了分行的工作,
又邀請袁市長百忙之中,撥冗蒞臨分行指導工作。
袁開疆開心的仰頭一笑,“我是鄉鎮出來的干部,說句心里話,金融還是真不太明白。
聞行長是大才子,又是金融專家,今后要多點撥點撥呀。”
“袁市長客氣了。我是紙上談兵,哪能同領導這樣,一刀一槍從基層干出的相提并論。
老人家說的,實踐才出真知嘛。”
袁開疆很是開心,“凌風書記對金融工作非常重視,我要跟上領導的節拍呀。”
他又瞄了瞄聞哲,希望能得到一些顧書記的信息。
“做銀行,其實同開商店是一個道理。只是商店賣的是百貨,銀行賣的是貨幣。如此而已。”
“哈哈,說的通俗、透徹!”袁開疆大笑中,用力拍拍聞哲的肩膀,
“哎呀,要我身邊有幾個像聞行長一樣懂金融的能人,就好了。”
聞哲靈機一動,忙笑道:“我向袁市長提個不成熟的建議,
你可以組建一個專家咨詢團隊嘛,成員是全市各家銀行的領導、業務骨干。”
“如果有需要,可以在全省、甚至是全國尋找專家。
作為松散式的咨詢機構,解答問題、提出建議,供袁市長還有其他市領導參考。”
“好、好!”袁開疆“嘭!”的在茶幾上擂了一拳,
把外間剛剛回來的李秘書驚的忙開門來看,見袁市長興致勃勃的樣子,才放心。
袁開疆沖李秘書一點手,說:“小李,你過來,做個記錄。”
李秘書忙去拿了筆記本,小心的坐下,望著袁開疆。
“嗯,不要正式的記錄。小李,在全市銀行中,選七八家銀行行長,
作為市政府的金融工作咨詢專家。有需要,可以多選一些。”
他又看著聞哲,“聞行長,你愿不愿意作為主辦單位。呵,就是提供場地,召集人員。”
“我當然愿意效勞。但是不是請人民銀行的謝行長負責牽頭,我來做好保障工作。”
“好。小李,你擬個簡單的章程,請聞行長過目。
過幾天,跑一趟人行,請謝行長來組織。”
聞哲的建議,其實是解決了袁開疆的一個苦惱。
因為在幾次會議上,顧凌風點名道姓的,批評他“金融外行”。
聞哲的建議,雖然不能讓他成為真正的內行,但有了“專家團”,許多問題就迎刃而解。
而最最最重要的,是響應了顧書記的號召,讓顧書記知道他袁開疆是聽書記話的好干部。
聞哲又提了些建議,就告辭。
“今天晚上有個市長辦公會,就不留你吃飯了。我來找個時間,我們好好聚一聚。”
袁開疆說著,拍著聞哲的肩,親自把聞哲送出門。
扯了這么久,自始至終,袁市長再也沒有提到沈覺星的事,一個字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