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祖母年事已高行動多有不便。”蕭念窈斟酌了一下措詞開口說道:“此去來回許是很久,且……祖母出宮多年,若祖母不愿入宮面圣,臣婦恐怕也強(qiáng)求不得,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蕭念窈說著俯身磕頭萬分恭敬,皇后聞言嘆了口氣道:“本宮亦是知曉,只是還是想為皇上爭取一二。”
蕭念窈了然,這才應(yīng)下道:“臣婦即刻出宮,盡力一試。”
“好。”皇后轉(zhuǎn)頭對著身邊宮人吩咐道:“為陸三夫人備馬車,無需顧念宮規(guī),親自送三夫人去靖安伯府。”
“是!”
蕭念窈第一次在皇宮大內(nèi),宮道之上坐上了疾馳的馬車,一路暢行無阻的出了宮門朝著靖安伯府而去,甚至都來不及敲門等候,就被禁軍帶進(jìn)了靖安伯府。
留了宮人為伯府內(nèi)眾人解釋,蕭念窈則是直奔祖母所在庭院而去。
“皇上快死了?”長公主聽到蕭念窈話語,佝僂的背脊都忍不住挺直了兩分,神色出現(xiàn)了幾分怔然道:“竟是……這么快?”
“祖母若是不愿入宮,孫兒不會強(qiáng)求。”蕭念窈看著長公主溫聲說道。
“呵呵……”長公主笑了兩聲,看著桌上的花卉好一會兒才呢喃著說道:“去見一見吧。”
“祖母愿去?”蕭念窈愣住了。
“若我不去,他未必愿意將這皇位,遞給太子。”長公主莫名其妙的說了這么一句話,直接抬手說道:“更衣吧。”
蕭念窈退出屋外,腦子里混亂了好一會兒,再見房門打開的時候,她卻是完全愣住了,那穿在祖母身上的,是一件極為耀眼奪目的宮裝,蕭念窈不知如何形容這一身衣裙。
只從這身衣裙依稀可以看出,昔日的長公主殿下在皇宮之中是何等尊貴的存在啊……
她見過三公主五公主,也見過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可從未有人能有讓她這樣驚嘆的,僅僅從這一身衣著,從這滿頭的鳳羽釵環(huán),便足以讓人遙想當(dāng)年的長公主殿下。
“半輩子沒穿了。”長公主輕輕抬手,看著衣袖處流光溢彩的絲線笑了笑,眼底不知藏著多少懷念和苦澀。
“祖母……”蕭念窈愣愣的走了過去。
“進(jìn)宮吧。”長公主笑了笑,帶著蕭念窈走出了庭院。
這座困了她半輩子的庭院啊……
蕭念窈低聲說道:“馬車已備好了。”
長公主輕輕搖頭道:“我已讓人備車。”
蕭念窈略顯疑惑,以為祖母是不想坐宮中的馬車,但是卻沒想到在跟著祖母走出伯府的時候,卻看到了那緩慢行駛而來的八駿鑾駕,掛滿彩珠的鑾駕四角掛著的是琉璃的燈盞。
“我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坐上鑾駕了。”長公主眼底含著幾分笑,這便是她長公主身份的象征,也是她的陪嫁,將來更是隨著她陪葬的東西。
“來。”長公主對著蕭念窈伸手,輕輕牽住了蕭念窈的手輕聲說道:“身為本宮的孫女,你本該有郡主之尊……”
“今日,也算是彌補(bǔ)了。”長公主沖著蕭念窈溫和笑了笑,牽著她的手踩著矮凳坐上了鑾駕之上。
蕭念窈無法形容自已這一刻是什么感受,只隨著鑾駕跑動,聽到了那玉珠相撞清脆的聲響,聽到了街道兩側(cè)一聲高過一聲的驚呼贊嘆。
她忽然有些難以想象,數(shù)十年前尚居于皇宮之中的長公主,究竟是什么模樣?
這樣的鑾駕出行該是何等盛大的儀仗……
明明可以端坐高位的祖母,卻如此心甘情愿退居宮外,居于那小小庭院之中,這一退便是半輩子,那時的祖母又該是怎樣的心情?
“八駿鑾駕……”
“長公主的鑾駕!”
“是長公主的鑾駕啊!”
宮門口的守軍幾乎呆滯的看著那疾行而來的鑾駕,守衛(wèi)首領(lǐng)渾身一個激靈,沖過去將路障完完全全的拉開了,眾多年輕的守軍完全摸不著頭腦,咱們大安國還有一位長公主呢?
那首領(lǐng)親眼看著鑾駕駛?cè)雽m中,方才像是長舒一口氣般松懈了下來。
他對著這些下屬不知如何解釋,他也不曾見過這位長公主,但是只要是能坐在這個位置的,上邊的人都會極其嚴(yán)峻的跟他們言說,宮門之中若遇到什么樣的車駕永遠(yuǎn)不可阻攔。
八駿鑾駕。
長公主。
這幾個字眼他記了很久很久,久到甚至都以為自已忘記了。
可當(dāng)真在見到的這一日,方才知道他從不敢忘記。
長公主的鑾駕入宮掀起了巨大的風(fēng)波,但凡是宮中老人無人不知長公主殿下,那幾乎已經(jīng)被人遺忘,不被人提及的長公主殿下回來了!
“皇后娘娘,長公主到了!”皇后等人已經(jīng)等候多時,原以為如此等待下去怕是無望了,沒想到卻等來了好消息!
皇后連忙站起身來,幾乎是帶著所有人親自出外迎接,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到了那一身華服,緩慢走來的長公主,一別不知多少年,皇后在見到長公主身影的那一瞬間,竟也生出了幾分恍惚之色。
依稀之間像是又見到了昔日那張揚威儀的長公主殿下,那站在金鑾殿上與群臣激辯,那手持王劍肅清朝綱的長公主殿下,那扶持皇上坐上皇位的長公主殿下。
亦或者是那……目露失望求旨賜婚,毅然下嫁出宮的長公主殿下。
太多太多的記憶洶涌而來,最后在長公主近前之時,皇后竟不知不覺淚濕眼眸,哽咽俯身道:“拜見姑母。”
“是皇后啊。”長公主目光溫和的落在了皇后身上,端看著皇后半晌笑著說道:“穩(wěn)重了不少。”
只此一句話險些讓皇后落下淚來,緊緊抿唇望向長公主。
長公主收回眼低聲道:“他在哪,帶我去見他吧。”
皇后自然明白長公主口中的這個‘他’是指的誰,這世上大概只有長公主會如此漠然的叫當(dāng)今圣上了。
“姑母里面請。”皇后深吸一口氣,親自引長公主入殿內(nèi),去到了崇景帝的床邊。
長公主端看著那躺在床上的崇景帝,眼底露出了幾分復(fù)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