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元嘉曾經說過。
——只要將事件引入轉折點,在每一個轉折點上,你做退讓人,他做選擇人,由他推進節奏,他就不會起疑心。
薛一一和康元嘉這樣對付施璟。
面對康宏智在JSJ出事,施璟一直派文虎暗地里監視薛一一的行蹤,再加上康家醫療器械藏D運D被扣海關……
薛一一必須作出選擇。
選擇…
選擇……
薛一一驚然發現,自己一直在走同施璟一樣的路,不斷地通過自我選擇推進事件發展。
從始至終,康元嘉是那個善良、理智,引導她的人。
他將局面擺在她面前。
由她做選擇。
可看似她在做選擇,卻每次都只有一個答案讓她選。
為了報仇,為了真相。
她永遠只有一個選擇項。
就算這樣,薛一一質疑自己多心,都沒有去懷疑康元嘉。
那是叫她‘迦音’的人。
知道她是‘郝迦音’的人。
可,康元嘉很著急地說:“迦音,我爸入境時被污蔑運D,和當年你爸爸遭遇的一樣的污蔑手段。”
初聽這話,薛一一血液憤涌,迫不及待想拿到證據,將施家罪行昭揭于市。
為了報仇,也為了救康伯伯。
但不對……
當年,中安保由施裕當家。
現在,中安保由施璟全權掌管。
施璟是不碰這個的。
薛一一跟了施璟那么久,她很確定。
北都有幾個公子哥,染上這個。
施璟能看得出的厭惡。
在澳城時,陳家旻提過‘發大財’。
施璟一點面子都不給,只同他談正當貿易。
薛一一還聽見過施璟講電話,是MXG那邊打來的,說到了D。
施璟當即就說:“誰敢碰,直接剁了!”
到此,薛一一還是無法讓自己去懷疑康元嘉。
或者說,是不愿意去懷疑康元嘉。
但她確實,不能再做到信任康元嘉了。
薛一一拿到檔案。
為了萬無一失,除了她自己,她不會相信任何人了。
從康元嘉那里脫身后,薛一一應該去哪兒?
現在,找她的人太多了。
港城,魚龍混雜,便于隱蔽,一旦暴露,出國方便。
北都,大概沒人覺得她會回去,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
她這樣想。
他,或是他,也會這樣想。
所以,她都不能去。
薛一一直接一路向西,不曾回頭。
港城。
狹小逼仄的房間,一盞老舊燈泡懸在天花板上,小窗戶被鐵欄桿封著,氣氛壓抑。
康元嘉雙拳拄著掉漆的桌面,全身隱忍得發抖。
怎么會這樣?
薛一一是什么時候有所察覺的?
思了一會兒,闔上眼皮。
康元嘉心道:還是心急了。
但目前的局面,他已經不能不心急。
薛一一愛上施璟了。
從她的狀態來看,兩人相處時日越久,意外越大。
眼皮掀開。
康元嘉胸口起伏一道,冷靜地坐下。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薛一一。
從薛一一的留言語音來看,還能挽回局面。
他太了解她了。
壓抑十幾年的血海深仇,自知報仇無望。
用‘薛一一’的身份,茍且偷生。
不錯的物質條件,是日益累加的愧疚。
是他讓她做回‘郝迦音’。
在她做回‘郝迦音’時,告訴她仇恨。
在她被仇恨支配,要做‘殺人犯’時,用正確的三觀叫回她的理智。
從而,成為她的‘指路人’。
她長久地封閉緊鎖內心,她沒有過去,她絕對的孤獨孤僻,她沒有情緒疏通口。
從心理醫生的角度判斷,她已經到了一個極端。
這種極端狀態,只要稍加刺激和引導,不合理的地方,她都能自我攻克。
她的整個生命沒有其他信念。
她只剩一根救命稻草。
康元嘉規劃了幾個重要地點,叫人去找薛一一。
他自己也去找,他去了郁南。
他推測薛一一去郁南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郁南,一無所獲。
薛一一會去哪兒?
絕不能讓施璟先一步找到薛一一。
那就功虧一簣了。
但以施璟的勢力,很可能是他先一步找到薛一一。
康元嘉必須得做點什么。
薛一一隱藏秘密。
施璟私下派人跟蹤薛一一。
他們兩個人,其實從來沒有互相坦誠過。
各自有秘密的兩個人,就算距離再近,也會消息壁壘。
康元嘉曾經就利用過這個點,很多次。
從心理上分析,薛一一和施璟,其實很像。
他們倆的心,因各自原因,都豎上堅不可摧的嚴實城墻。
可只要找到薄弱的那塊磚石,城墻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全面傾塌。
薛一一的,是仇恨。
施璟的…
現在的話,大概是求而不得。
還有,背叛。
康元嘉用虛擬號,撥通施璟的電話。
電話接通,沒有任何聲音。
康元嘉先開口:“施二爺,你能不能放過我和一一。”
電話那邊,冷森地笑一聲,像是聽見了笑話:“放過?”
康元嘉:“你就算找到我們……”
康元嘉頓一下:“你是想問她為什么背叛你,還是想問她有沒有愛過你?”
電話那邊,男人氣息粗重。
康元嘉:“你恨她?還是愛她?”
電話那邊,施璟控制著沒把手機捏碎。
康元嘉:“施二爺,你從來沒有得到過她,不是嗎?你心疼她,心疼她在福利院被猥褻過,有心理陰影,你現在應該也猜到了,一一沒有那方面的心理疾病,一一只是不想你碰她。”
施璟額頭青筋蹦跳。
在憤怒之上,他感覺到羞辱。
男人的那種,羞辱。
康元嘉:“你不是很疑惑,一一為什么信任我嗎?她對我的信任,可能比你想的更多。”
康元嘉輕嘆一口氣:“你是不是一直以為,她是為你開口說話的?”
康元嘉:“其實在你回國接管中安保之前,一一就能說話了。”
康元嘉:“你在MXG的時候,我陪著她說話呢。”
康元嘉:“她也沒有失憶,哭倒在我懷里,一句一句述說以前的委屈。”
康元嘉:“施二爺,君子有成人之美,我爸已經死了,你就放過我們吧。”
電話那邊,久久沒有聲音。
康元嘉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他剛要掛電話。
電話那邊,笑起來。
從胸腔發出的低笑聲,讓人頭皮發麻。
施璟:“你跟我就說這些嗎?怎么?拿走我中安保的秘密文檔一字不提?還要我放過?”
康元嘉沒想到施璟能這么快從羞辱中主導回來。
更沒想到,薛一一拷貝文檔的事,施璟已經知道了。
施璟呵著氣道:“你和薛一一躲好了,等我找到你們,才是開始。”
這通電話,由施璟主動掛斷。
掛斷的一瞬間,施璟紅著眼轉身,皮鞋踩過一地煙頭,無數拳頭揮向墻面。
直到墻體破碎,指背血肉模糊,全身大汗淋漓。
施璟掌控著康宏智,監視著康元嘉。
在適當時機,在內部放出康家醫療機械藏D運D,假意出國接受調查,準備引蛇出洞。
他以為他掌握全局。
沒想到康元嘉上了去YO的飛機,卻在中轉點消失。
他根本不顧康宏智的死活。
更沒想到的是,他的枕邊人,薛一一。
薛一一跑了。
在辦公桌上留下那串佛珠,跟康元嘉跑了。
用他的身份登入中安保最高信息系統,拷貝了里面的所有。
這需要多道密碼。
還需要他的指紋。
要悄無聲息地得到這些,需要長久的處心積慮。
虛假的心理疾病…
并不是為了他開口說話……
這個女人,怎么敢…?
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