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帕米爾高原,昆侖山脈,那里地廣人稀,風雪彌漫。
一個哨所到另一個哨所,開車都要大半天。
一旦邊境有事,部隊的大規模機動展開,只能依賴脆弱的公路,一架重炮從后方運上去要多久?
幾天!甚至幾周!黃花菜都涼了!
沒有空中運輸能力,尤其沒有垂直起降的重型運輸能力,部隊就被死死地釘死在了地上!
機動性被地理環境極大限制。
這是軍隊的半身不遂!
所有炮兵部隊都夢想著,能在一夜之間,把他們的152毫米加榴炮部署到任何一個山頭的反斜面陣地,而不是苦哈哈地讓工兵去開山炸路!
所有裝甲部隊都幻想著,能讓他們的坦克飛過那些該死的江河與山谷,直插敵人柔軟的側后方!
過去這都是夢。
是個遙不可及,甚至不敢去做的夢。
但現在,這個直-8,這個怪物讓這個夢,變成了伸手就可以觸碰的現實!
五十噸!
這不僅僅是意味著能吊起一輛坦克!
它可以把一座野戰醫院的核心手術室模塊,直接空運到前線。
它可以將搭建百米軍用橋梁的所有組件,一次性投送到斷流的江邊。
它可以讓一個裝備精良、物資充足的滿編加強連,在兩個小時內出現在五百公里外的任何一個坐標點!
這是一個戰略級的運輸工具!
它對陸軍的戰力提升,就相當于殲-20對于空軍,巨浪對于整個國家的意義!
這是改天換地的偉力!
黃震抬起頭,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看著余宏。
那不再是一疊圖紙,而是一柄足以撬動整個亞洲大陸地緣平衡的神器。
他的身體過度激動劇烈顫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終于從喉嚨深處,擠出了聲音:
“余……余總師……”
他霍然站起,因為動作太猛,身后的椅子都被帶得往后一劃,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黃震沒有理會。
他對著余宏,用盡全身的力氣,挺直了腰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黃震,代表602所全體同仁,代表……代表整個陸軍航空兵……向您保證!”
“三天之內,全所核心骨干全部搬到351廠來!我們不住宿,不吃飯,不睡覺!哪怕把骨頭全埋在這,也一定,把它給造出來!一定!”
……
夜。
431廠區。
船塢里,燈火比天上的星辰還要密集。
電焊的青煙、金屬切割的焦糊氣和海邊潮濕的咸腥味混合在一起。
黃旭總師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沒有離開廠區的通宵。
他的頭發油膩膩地打著綹,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球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他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藍色工作服,袖口和前襟上蹭滿了黑色的機油。
他手中攥著半個冰涼的干饅頭,就著保溫杯里寡淡的茶水,一口一口,機械地咀嚼。
他的目光片刻沒有離開眼前那兩個正在成型的鋼鐵巨獸。
左手邊,一個輪廓粗大厚重的船體分段正在被巨大的龍門吊緩緩吊起,準備與另一個分段進行合龍。
電焊工人們掛在十幾米高的腳手架上,背著沉重的焊機,面罩之后,迸射出瀑布般的熔火。
焊花濺落在厚達數十厘米的特種合金鋼板上,留下一點點白色的灼痕,隨即熄滅。
這是巨浪,它的每一個構件,都散發著沉默而堅固的氣息。
黃旭只要用手觸摸那冰冷的船殼,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安的磅礴力量。
右手邊,相隔不到一百米,另一個船體顯得更加修長,線條流暢而充滿了侵略性。
這里的噪音要小一些,工人們在分段的內部安裝著一根根粗大的線纜和管道,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擺弄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那是長征,351廠負責建造基礎部分,431廠負責建造完成和試下水。
長征號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潛行至獵物的身下,然后,撕開它的薄弱處。
兩個項目,兩條完全不同的技術路線,都在這座船塢里,以違反軍工常識的速度野蠻生長著。
這全都是余宏給的圖紙。
每一張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后四位。
每一個零件,都標注了最合適的材料配方和加工工藝。
黃旭和他手下那個上千人的頂級專家團隊,過去需要反復計算、爭論、實驗幾個月才能確定的一個結構強度問題,在余宏的圖紙里,就是絕對正確的最終數字。
“總師,又在這兒啃饅頭呢?去食堂吃口熱的吧!”一名滿臉油污的工段長走過來,大聲喊道。
噪音太大,不大聲吼對方聽不見。
黃旭搖了搖頭,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艱難地咽了下去。
他舉起手里的圖紙,那圖紙的邊緣已經被汗水油污浸得發黑發皺。
“余總師給咱們的時間是180天。”
“時間不多,飯什么時候都能吃,但這東西,一天造不出來,咱們的腰桿就一天都挺不直。”
工段長咧開嘴笑了,露出被煙草熏黃的牙齒。
他沒再勸,只是拍了拍胸脯。
“您放心,哥兒幾個也是這么想的!今晚三號分段合龍,死也得給它焊牢了!”
說完,他戴上面罩,轉身又爬上了腳手架。
黃旭看著那漫天飛濺的火花,將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地,就像撫摸自己的孩子一樣,按在了巨浪冰冷堅硬的外殼上。
這一刻,全身的疲憊好像都消失了。
……
同一時間,351廠。
相比于431廠那狂野奔放的重工業景象,這里顯得精密安靜。
C區3號潔凈車間外。
從京城緊急派來的國防科工委專員甘干事,剛剛走完一遍嚴格的除塵程序。
他換上了一身從頭包到腳的白色防塵服,只露出一雙震驚到微微瞪大的眼睛。
在他面前,一條嶄新的生產線正在靜靜地運轉。
這里沒有轟鳴的機器,只有伺服電機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幾十名穿著同樣防塵服,戴著口罩和手套的女工,正坐在各自的工位上,眼神專注。
她們的手指靈巧得像是在繡花。
一排排外形如短粗魚雷的灰色非金屬外殼,被固定在流水線上緩慢移動。
女工們用特制的工具,將一個個包裹著復雜線圈和電路板的模塊,精確地嵌入預留的凹槽中。
每一個動作,都重復了千百遍,穩定得像是機器人。
流水線的末端,另一個工位上,工人們正在給組裝好的潛航器尾部,裝上那個由高精度工業母機制造出來的泵噴推進器。
車間墻壁上,一條鮮紅的橫幅極其醒目聽潮多生產一個,前線戰士少犧牲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