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式的單兵反坦克導(dǎo)彈?射程更遠(yuǎn)精度更高的便攜式防空武器?
還是針對山地游擊戰(zhàn)專門設(shè)計出來,連情報部門的檔案里都還不存在的新式裝備?
塞勒斯不知道。
他背后的整個情報系統(tǒng)都不知道!
兔子的軍工科技,在那個叫余宏的男人出現(xiàn)后,就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無法預(yù)測無法建模的黑箱!
塞勒斯甚至可以肯定,如果哈羅德的軍隊繼續(xù)進攻,那么明天天亮之前,就會有大批貼著人道主義援助標(biāo)簽的新式武器裝備出現(xiàn)在波斯獅的某個秘密港口。
到那時候,第10山地師還能贏得這場戰(zhàn)爭嗎?
也許能。
但代價呢?再死一百個人?兩百個?還是整支部隊被拖垮在山里?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部隊因為巨大傷亡不得不被迫停手,那就不叫保持克制了。
那叫戰(zhàn)敗!
到時候,所有人都清楚,是鷹醬在兔子的武裝干涉下,灰溜溜的吃下了一次憋屈無比的敗仗!
這個后果,他承受不起,哈羅德承受不起,甚至整個鷹醬的霸權(quán)都承受不起!
反之,如果現(xiàn)在收手……
他完全可以說,是鷹醬主動響應(yīng)了國際社會的和平呼吁,展現(xiàn)了一個大國應(yīng)有的人道主義胸懷。
他們甚至可以為自己贏得一個好名聲!
塞勒斯的額角滲出了冷汗。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最終,壓下了所有的不甘。
“黃部長。”他重新拿起電話,聲音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壓抑了多少東西:
“你的關(guān)切,我收到了。也理解了。請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和國防部進行內(nèi)部溝通。”
國防部長哈羅德是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從行軍床上叫醒的。
他就在六角大樓辦公室里等待著前線最后的勝利捷報。
當(dāng)他聽到塞勒斯轉(zhuǎn)達(dá)過來的信息,讓他立刻停止總攻,全線后撤的時候。
哈羅德的第一反應(yīng)是對方在說夢話。
“塞勒斯!你他媽的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他對著話筒咆哮起來,聲音大得震動了整間辦公室。
“撤軍?我的部隊距離徹底勝利只剩下不到六個小時!我們有178個好小伙子的血灑在了那片該死的山里!你現(xiàn)在讓我把這一切都扔掉,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就因為兔子的一通電話?一個該死的外交辭令?”
他手邊的軍事地圖上,紅色的箭頭已經(jīng)刺入了敵人的心臟地帶,所有的部署和計劃都在地圖上畫好了,一切都很完美,完美極了。
電話那頭的塞勒斯冷冷道。
“不是外交辭令,哈羅德,是最后通牒。”
“你那該死的山地師之前被對方不到三百人打成那副慘樣,你就該很清楚的知道兔子那玩意兒到底有他娘的多厲害!”
“想一想吧,如果你繼續(xù)打下去,明天出現(xiàn)在那些游擊隊手里的,就不僅僅是火箭炮了!可能是某種我們從沒見過,專門用來在山里屠殺我們士兵的新型裝備!這損失你到底想清楚了嗎!”
塞勒斯不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語速極快地說下去:
“你今天晚上徹底殲滅了他們,很好,全世界都知道你干了一場漂亮仗。兔子頂多嘴上抗議幾句。”
“可是,兔子不是只嘴上說了!他是真的拿出東西來了!到那個時候,誰勝誰負(fù)都不好說了!”
哈羅德的咆哮聲弱了下去,他握著電話,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因為塞勒斯說的每一個字都一下一下砸在他的邏輯上,砸在他最害怕的地方。
電話那頭,塞勒斯的話語還在繼續(xù),每一句都不斷勒緊。
“收手吧,哈羅德。趁現(xiàn)在主動權(quán)還在我們手上。我們會發(fā)布一篇聲明,就說基于人道主義考量,我們決定給抵抗分子一條生路。”
“我們可以把失敗的臟水全都推出去,就說波斯獅根本就不值得我們鷹醬為他付出太多!”
“這好歹也是我們給自己找的臺階下了!總比到時候讓我們被打得自己滾回來要好!”
“這是命令!哈羅德!”
“來自整個國家最高戰(zhàn)略利益的命令!”
哈羅德的身體晃了晃,最終還是無法反駁這如山一般壓死下來的政令,癱倒在了椅子上。
他看著眼前那張畫滿了進攻路線圖的地圖。
那些紅色箭頭,此刻看來,無比諷刺。
許久。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明白。”
掛斷電話,哈羅德狠狠地一拳砸在紅木桌上。
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起,咖啡濺得到處都是。
他的眼中是野獸般的赤紅。
幾分鐘后,他用內(nèi)部通訊線路,接通了扎格羅斯前線最高指揮部。
他的聲音通過電波,傳到了每一個一線戰(zhàn)斗單位的耳機里。
“這里是國防部長哈羅德。”
“……我命令,所有單位,立刻停止一切進攻行動……”
“……交替掩護,全線后撤……”
“重復(fù),這不是演習(xí)。”
“全線,撤軍!”
……
黎明中,費薩爾和剩下的七名戰(zhàn)士,一整夜沒有合眼。
他們就蜷縮在那片巖石堆里,每個人的手指都死死地扣在步槍的扳機護圈上。
任何一點風(fēng)吹草動,一聲遠(yuǎn)處野狼的嚎叫,甚至是一塊小石子從山坡上滾落,都會讓所有人的肌肉瞬間繃緊到極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東方的天空從魚肚白,變成橙紅,最終化作耀眼的金色。
太陽升起來了,將溫暖的光線投射在他們僵硬冰冷的身體上。
山谷里依舊死一般的寂靜,那持續(xù)了半個多月的直升機轟鳴聲,徹底消失了。
費薩爾拿起繳獲的鷹醬夜視望遠(yuǎn)鏡,最后一次掃過山下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被鷹醬構(gòu)筑起來的臨時陣地,空了。
那些被他們用作觀察哨的山脊,空了。
通往山谷出口的方向,能看到的只有亂石和枯草,昨夜還能辨認(rèn)出的反步兵地雷絆索,現(xiàn)在連一根都看不見了。
敵人真的走了。
費薩爾依舊不敢確信。
他又等了一個小時。
直到正午的太陽炙烤著大地,連空氣都開始扭曲時,他才對身邊最精干的偵察兵阿米爾下達(dá)了命令。
“去看看,順著他們昨晚撤退的腳印,往下走一公里,活著回來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