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圣誕節,因為海運延誤,一批兔子的玩具沒有按時抵達鷹醬西海岸,直接導致了數個大型連鎖超市相關貨架被搶購一空,數百萬家庭的孩子沒能拿到他們的圣誕禮物。
這件事甚至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社會輿論風波,抱怨的聲音最終都指向了白房。
哈羅德緩緩合上那份貿易清單,心中升起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遺憾。
只要停止從兔子進口商品,只需要一個季度,鷹醬國內無數個工廠就會因為缺少某個不起眼的零件而停擺,無數個家庭的主婦會因為日用品價格飛漲而走上街頭,其造成的經濟危機將遠比石油危機更加嚴重。
如果……兔子的經濟沒有發展起來多好。
那樣他就可以用同樣的手段,兵不血刃地將那個最可怕的對手,扼殺在搖籃里。
可惜,沒有如果。
事實是,現在的鷹醬已經很依賴,甚至在某些低端產業上,是嚴重依賴兔子出口的廉價商品。
這條經濟上的動脈血管,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悄無聲息反向連接了。
對兔子實行經濟制裁……那無異于自殺。
砰。
哈羅德將檔案塞回柜子,關上抽屜的聲音在辦公室里格外響亮。
他強行將那些發散的思緒壓下,重新回到眼前的現實。
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是處理波斯獅的殘局。
大規模的投降之后,總有一些人不會放下武器。
聯合委員會的五千多人已經走出山谷,但在最北部的扎格羅斯山脈深處,依舊有數百名最頑固作戰經驗最豐富的抵抗組織成員,拒絕承認任何協議。
只要這些人還存在一天,鷹醬占據的油田就始終面臨著被小股部隊滲透騷擾的風險。
這就像一塊不斷流血的小傷口,雖然不致命,卻始終在那里消耗著鷹醬士兵的生命和國家的資源。
這種損失,哈羅德不能接受。
他按下了內部通話器。
“接聯合參謀部,作戰規劃室。”
二十分鐘后,哈羅德站在沙盤前。
沙盤模擬著波斯獅北部的復雜山地地形,一名負責演示的少校參謀,用一根紅色細桿,點出了十幾處代表極度危險的紅點。
“長官,這是卡澤姆撤離后,仍然選擇繼續戰斗的幾支部隊的已知活動區域。總人數約在三百到四百人之間。”
“他們完全化整為零,以不超過十五人的戰斗小組為單位活動。”
“第101空降師的機動部隊嘗試過幾次突襲,但效果很差。我們的悍馬車和裝甲車很難在那種地形下推進,直升機的噪音又會提前暴露我們的意圖。一旦交火,他們會立刻分散,鉆進那些我們地圖上都沒有標注的洞穴或者峽谷里。”
“這是一場真正的游擊戰,對方熟悉地形,擁有民眾基礎,甚至還帶著一部分北斗系統的終端機,我們在這片區域的技術優勢幾乎為零。”
哈羅德聽完匯報,面無表情。
他伸出手,取下沙盤側面掛著的一枚代表著特殊單位的藍色小旗。
他將旗子拔出,然后重重地插在了沙盤上,那片最崎嶇、地形顏色最深的紅色區域中心。
“部署第10山地師。”
現場的參謀們聽到這個番號,呼吸齊齊一滯。
第10山地師,那不是鷹醬用來看家護院的常備部隊。
這是鷹醬陸軍序列里,一支真正的山地魔鬼。
士兵是從全國各地具有登山經驗和極限環境生存能力的精英中挑選而來。
訓練場不在溫暖舒適的軍事基地,而在阿拉斯加的雪山之巔,在科羅拉多的落基山脈腹地。
他們的標準裝備不是M113裝甲車,而是負重攀爬用的繩索和冰鎬。
他們搭乘的不是C-130運輸機,而是能在稀薄空氣中穩定懸停的UH-60黑鷹通用直升機。
他們甚至配備有一種試驗性的微型無人機,可以像鷹一樣飛進山谷深處,用熱成像攝像頭提前偵察地形。
每一位士兵都能在不依靠補給的情況下,僅憑身上攜帶的裝備在野外生存七天以上。
每一個戰斗小組都擁有獨立的衛星通訊能力,可以直接呼叫天基火力支援。
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在地球上任何一處車輛和重型直升機都無法抵達的險惡地形中,獵殺那些認為躲進了大山就足夠安全的敵人。
這是專為反游擊戰而生的終極兵器。
哈羅德手指點在那枚藍色旗幟上,語調森然:
“從佛蒙特州的艾倫堡空運一個齊裝滿員的山地營過去。再從中東司令部為他們調撥足夠的黑鷹機隊和情報資源支持。”
他抬起頭,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參謀們。
“按照理論,在絕對的技術偵察和單兵戰力優勢面前,傳統的游擊戰術將不再有生存空間。”
“命令只有一個。”
“一個月內,徹底清除波斯獅北部的所有武裝威脅。”
“我要讓那些油田,在接下來的三十年里,都不再聽到一聲槍響。”
……
巴格拉姆空軍前進基地,臨時停機坪。
C-141運輸機巨大的蚌殼式尾部貨艙門發出沉重的液壓聲,緩緩開啟。
午后的強光涌入,卷起機艙內外的熱浪與灰塵。
101空降師的陸軍中士米勒,正靠在一輛滿是塵土的悍馬車邊,用毛巾擦拭著脖子里的汗水。
他的小隊剛剛結束了在邊界地區的巡邏任務,臉上寫滿了疲憊,作戰服的迷彩已經被汗水浸成了深一塊淺一塊的顏色。
他和其他老兵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松垮的慵懶,這是長期在高壓環境下磨練出的生存本能,節省每一分不必要的體力。
停機坪上的所有人,不管是米勒和他的隊友,還是遠處負責地勤的波斯獅勞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朝那架巨大的運輸機投去目光。
第一個走下貨艙斜坡的士兵,讓米勒把擦汗的毛巾停在了半空。
那名士兵身上穿著一套從未見過的作戰服,不是他們熟悉的林地迷彩,而是由細小的灰褐色與沙色數碼色塊組成的奇特圖案,在陽光下呈現出不反光的平板質感,仿佛能將光線都吸收進去。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一個全副武裝的步兵排,踏著整齊劃一的沉重腳步,從運輸機里魚貫而出。
米勒和他身邊的戰友,都看傻了。
他們所有人,甚至米勒的上級,第101空降師的連長都集體站了起來。
這絕對不是第101空降師的同僚。
整個空軍前進基地,安靜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