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伍德艦長的眼睛一秒也沒有離開過主控臺上的戰術海圖,他能看到代表俄亥俄號的綠色光點,已經抵達了預定扇區內一個最佳的發射陣位。
這里是深達五百米的海底平原,是萬籟俱寂的黑暗國度。
安德伍德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下令做最后的通訊確認,國防部長哈羅德的指令清晰無比。
他握緊了內線電話的聽筒:
“一號至七號發射井,執行無倒計時發射。”
“分段,梯次,間隔十秒。”
“明白。”武器官的聲音斬釘截鐵。
下一秒,一股低沉的震動從潛艇中部傳來。
高壓蒸汽注入發射管時,將八噸重的導彈連同其封裝的發射筒瞬間頂出艇體,產生沉悶沖擊。
每一次沖擊都讓整艘巨大的潛艇微微一顫。
艇內,紅色的作戰警示燈開始無聲地閃爍,將每一名船員臉上那高度專注又極度緊張的神情映照得分外清晰。
水下寂靜無聲。
水上,平靜的東海海面卻毫無征兆地炸開了七團巨大的白色浪花!
七個黑色的圓柱體撕裂海水的束縛,在蒸汽的推動下沖天而起。
抵達三十米的最高點后,重力開始將它們往下拉。
就在它們開始下墜的一瞬間!
轟!轟!轟!
導彈底部的火箭發動機被精確無比地點燃,灼熱的橘紅色火焰噴涌而出,將周圍的海水瞬間氣化,形成大片濃密翻滾的白色水霧!
巡航導彈的渦扇發動機接著啟動。
七枚戰斧,收起穩定翼,調整姿態,朝著東方那片漫長的海岸線,貼著距離海面僅有三十米的高度,超低空突防而去。
……
東海艦隊前哨雷達站。
一級警戒哨。
穿著老舊的65式軍裝的雷達兵陳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面前那臺國產的遠程警戒311型雷達顯示屏。
屏幕上,一道綠色的光帶周而復始地從中心點向外掃過,帶起一片微弱的熒光。
一個班的士兵陪著他和機器,在這座孤零零的海邊山頭上已經度過了七百多個寂靜無聊的日夜。
突然!
陳強猛地挺直了腰!
就在雷達屏幕的邊緣,海天交接的那片區域,一個極其微弱的光點毫無征兆地亮了一下!
不等他確認,那光點又瞬間消失!
“海面雜波嗎?”坐在他身后的老班長看了一眼,隨口說道:
“又是鳥群,風一大,海上的回波信號就亂七八糟的。”
不對!
陳強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迅速在操作臺上敲下一個按鍵,將那個區域的掃描頻率驟然提升!
光帶再次掃過那個區域。
這一次,信號清晰了一瞬!
不是一個點!是整整七個!
它們呈標準的攻擊隊形,速度恒定,沒有任何雷達特征能顯示它們是敵是友,也沒有掛載敵我識別信號。
但這個航跡本身,就是最高級別的警報!
“報告!”
陳強的吼聲讓整個雷達站瞬間從昏沉中驚醒。
“坐標東經XX,北緯XX!發現七個超低空不明目標!重復!超低空不明目標!速度……速度零點七馬赫!”
話音未落,紅色的警報器按鈕被他狠狠地拍了下去!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夜空,十幾部電話機幾乎在同一時間被不同的人抓起!
二線防空導彈陣地,在警報響起的第九秒,搜索雷達就已經開機轉向!
三座防空型殲-6戰斗機機場,在第四十秒,塔臺的燈光全部點亮!
跑道盡頭,已經有值班飛行員奔向座艙,地勤正在瘋狂地拔掉固定栓!
然而。
那七個代表著死神的光點,始終是若隱若現。
“截獲不到!對方高度太低了!海面雜波干擾太強!”二線陣地的導彈營長對著對講機發出絕望的嘶吼!
空中的殲擊機剛剛完成爬升,耳機里卻不斷傳來地面指揮中心一次又一次徒勞的方位報告。
飛行員像沒頭的蒼蠅,只能對著一片廣闊空域進行最原始的目視搜索!
他們的敵人太狡猾了!
速度不快,卻像一條貼著地面滑行的毒蛇,完美地利用了地球的曲率和雷達的探測死角!
整整四分鐘!
這四分鐘對于整個東海防空指揮系統而言,每一秒都像在被炙烤。
突然,那七個微弱的光點抵達了海岸線上空三百米的預設空域,戛然而止!
幾乎在同一時間。
海防哨所、漁村、城市……無數抬頭望向天空的軍人與平民,都看到了一生無法忘卻的景象。
七輪無比璀璨的橘紅色太陽,在天際線的盡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樣無聲地依次綻放!
劇烈的光芒將半邊天空瞬間照得亮如白晝!
十幾秒后。
沉悶如雷鳴的巨響,才姍姍來遲!
轟隆!
強大的沖擊波橫掃大地,卷起漫天沙塵,無數房屋的玻璃窗戶在同一時間被震得粉碎,發出一片密集而清脆的爆裂聲!
……
東海艦隊與空軍聯合前線指揮中心。
這里墻壁厚重,燈光明亮,氣氛凝重。
空軍司令張發,正坐鎮在最核心的主指揮位上,嘴里咬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眼睛瞇著,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作戰地圖。
自打殲-20巡航嘉手納常態化之后,他干脆把鋪蓋卷都搬到了這里,有什么事,他第一個知道,第一時間拍板!
指揮大廳內早已亂成一鍋粥。
“報告!沿岸防空雷達站回報!遭遇強電磁脈沖攻擊!所有雷達屏幕出現雪花!”
“東南方向海防總隊電話!多座觀測哨所目擊到劇烈空中爆炸!”
“沿線所有民兵哨報告相同情況!”
一個個加急的,令人心驚肉跳的壞消息,如同潮水般涌來!
張發嘴里那支煙,不知何時已經被他的牙齒死死咬成了兩截,煙絲撒了他一身。
他的臉色也隨著每一份報告的抵達,變得愈發鐵青。
爆炸發生在自己的領空之上。
而從頭到尾,自己龐大的岸防系統,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到!
這是奇恥大辱!是被人狠狠地沖到家門口,往臉上結結實實地抽了一個耳光!
“給我死查!把南海艦隊的遠洋偵測船調過來!空軍的偵察機二十四小時不要落地!我就不信它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就在他怒火升騰到頂點之際。
一名通信官臉色煞白地跑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張剛剛從加密電傳打字機里打印出來的紙條。
他站到張發面前,敬了一個軍禮,嘴唇哆嗦著,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