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部長立正道：
“報告首長，已經由腳盆雞新上任駐華特使當面呈送。”
“為保證內容無誤，連夜與情報部門提供的他們內部會議原始文件逐條對比核實過了！”
“一個字都不差？”石總長那銅鐘般洪亮的聲音響起。
“報告石總長！有過之，而無不及！清單里面甚至還多了幾條原版備忘錄里都沒有的東西！”
屋子里的空氣又緊繃了一分。
大首長緩慢翻開了封頁。
第一頁，白紙黑字，綱要簡明。
【無息政府開發協力貸款】：
金額總數：五百億日圓，年限三十年，無附加條件。
附加特殊備注說明：
“此協力資金為祈愿東亞世代友好之奠基石，我國理解并支持貴國將其優先應用于發展基礎設施與改善民生，本國對于款項的最終還付義務……不作硬性要求。”
“呵。”石總從牙縫里吐出了這一個音節。
他一生征戰，槍林彈雨。見慣了城下之盟的喪權辱國，也看多了敲骨吸髓的霸道條約。
但這份送到手邊的協議卻讓他生出不真實感。
他看清楚了那最后一句拗口的專業術語，不作硬性要求，這不就是變相地明說了嘛：
這五百億就當是送的！
用貸款這個詞，只是不想撕破臉面，想保留彼此最后的體面。
會議室中的三人對這區區五百億日圓確實沒什么波動，可錢送上來，而且是以求著對方收下的態度送過來，那體驗就完全不同了。
大首長把第一頁直接翻了過去，他對這份添頭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了后面的那些篇章。
從第二頁開始，一直到最后足足三百多頁，滿滿當當，全都是【轉讓技術及全套生產線目錄】。
一份堪稱割肉的工業寶典，毫無遮掩地擺在眼前。
【鋼鐵工業】：
新日鐵-君津鋼鐵廠【連鑄-熱軋-冷軋】全套生產工藝流程圖及管理手冊，包括118種特殊合金鋼的完整配方和熱處理工藝細節。
贈予十套當時世界上公認最高標準，用稀土材料煉制的鋼包整體鑄襯轉爐爐膽實物。
內相倒吸一口冷氣。
他的專業就是經濟建設，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有了這套完整的鋼鐵工業技術，尤其那價值連城的轉爐爐膽。
這意味著國內最重要的基石工業可以少走十年彎路，直接生產出坦克裝甲用的特種鋼、機械用的耐高溫合金……困擾軍工多年的材料，瞬間就被喂了一劑猛藥。
大首長沒有停，接著往下翻。
【汽車制造工業】：
豐田愛知工廠全尺寸卡羅拉生產線【沖壓、焊裝、涂裝、總裝】全部工藝數據及自動化設備援助列表。
提供【豐田生產方式】原版管理研修手冊及配套的三十位生產線工程師三年技術指導協議。
【消費電子工業】：
索尼公司特麗瓏單槍三束彩色顯像管技術及相關187項專利全數授權許可。
援建一座年產量三十萬根特麗瓏顯像管的國營電子廠，配套全套東芝電器技術支持。
日產的卡車底盤，三菱化工的合成氨技術，從耐用品到消費品，從原材料到終端裝配……
密密麻麻，包羅萬象，一整套足以把任何一個農業國家強行拽入到初級工業國序列的先進體系，全都集中在這本冊子里。
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翻動紙頁那細微的嘩啦聲，一下下精準地撞擊著所有人的心臟。
當大首長將最后一頁重重地合上時，一聲清晰的悶響，給這場無聲的震撼下了最后的定音鼓。
內相苦澀一笑，緩緩搖了搖頭：
“腳盆雞……是被殲-20嚇破了膽。”
當初大家同意余宏實施計劃時，目標很明確：展現力量，保護北太平洋航線，破除第一島鏈的封鎖。
可誰能想到……
僅僅五架飛機，用了一刻鐘，就直接摧垮了一個有著億萬人口工業強國的全部戰爭意志！
把它幾十年來，辛辛苦苦建立起的自信、驕傲和對武士道精神的迷信，用堪稱殘暴的實力差距，碾成了齏粉！
這份令人窒息的投名狀背后，是這個民族在生存絕望中壓上了一切，為的是向新崛起的鄰居求饒，乞求一條活路！
就在此刻。
一部紅色保密電話刺耳的鈴聲驟然響起。
內相起身接過電話：“我是內相。”
“……”
“哦？他們自己提出的要求？”
“……行，這件事我和首長立刻溝通，盡快回復他們。”
他放下電話，臉上神色復雜至極。
“首長。”他轉過身：“勃列日的大使剛剛緊急求見，說是以民間貿易的名義，他們最高級別的國家計劃委員戈莫會以考察的名義前來，核心只有一件事。”
“用他們的發電機、采礦卡車和重型工業成套設備，和我們換紡織品，換我們過剩的糧食儲備……”
石總長原本就被腳盆雞的大禮震驚不已，現在更是心中再度狂震！
腳盆雞屈服是被打殘打怕了，這個邏輯所有人都能接受，但隔壁的巨熊怎么也轉性了？
內相仿佛猜到他的心思，繼續解釋道。
“那邊特使傳來的話說，北約集團現在攻勢咄咄逼人，毛熊在帝國墳場的部隊需要維持大量軍費，西面戰線急需鞏固，在邊境保持陳兵百萬的策略已不再經濟，得不償失。”
“未來會在半年內逐步裁撤至五十萬兵力，并將撤離下來的裝甲兵力全部部署到東歐去……”
理由找得很冠冕堂皇。
但在座幾人都瞬間明白，裁撤兵力的行為背后，是一筆最簡單直接的實力賬，在已經喪失了制空權可能性的情況下，你這百萬陸軍部署在一個強國的隔壁，根本沒有任何軍事上的壓迫感了。
與其把錢扔在這個無底洞里擔驚受怕，還不如挪到自己急需的地方。
這跟在對馬海峽被打碎脊椎的腳盆雞不一樣。
毛熊并沒有跟兔子直接交戰，但他們以最敏感的嗅覺，捕捉到了強弱易勢這一最關鍵的事實。
然后不惜臉皮，把對立威脅強行扭轉成了利益捆綁的合作。
石總長重重靠在沙發背上，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的腦海里，那副陳兵百萬的假想敵地圖，在他從軍半生的時間里，一直都沉重如山。
他做夢都想在正面戰場上擊退這股壓力，為此付出一代人血與火的代價都曾是計劃中的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