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剛才勒杜克帶來的禮品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墻邊的柜子上,那里已經堆著十幾個包裝各異的禮盒。
“部長。”秘書低聲道:“下一個約見的是約翰牛的大使,只給您留了十五分鐘休息時間。”
楊部長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他走到窗戶前,背著手,望著遠處京城的灰色天際線。
“小劉。”
“在!”
“你說,咱們當年跟毛熊買點廢銅爛鐵,是不是還得提著最好的二鍋頭,上門賠著笑臉?”
秘書愣了一下,不知部長為何有此一問。
但他還是據實回答:“是的,以前我們想引進點什么技術,都得看人臉色?!?/p>
楊部長緩緩點頭,他臉上露出了一抹自豪卻又復雜的笑容。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秘書,也看著那一屋子已經沒人去碰的貴重禮物。
“時代是不一樣了啊?!?/p>
“告訴外面那些等著的人,技術是國之重器,不可以用來交易。”
“但是!”
他的話鋒一頓。
“如果他們愿意用真金白銀的技術,幫助我們兔子完成工業化,我想,我們也可以在未來的某一天,共同討論如何建立一個更加公平更加安全的世界信息秩序。”
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想要在鷹醬GPS之下保護自己?想要偷偷留個反制鷹醬GPS的法門?
很簡單。
拿出你們壓箱底的技術,幫我們把工業基礎徹底夯實。
到時候,大家都成了牌桌上的朋友,自然不用擔心有人會掀桌子。
這是一場不等價的交換。
這是一場從實力地位出發的公開陽謀。
楊部長知道,他們會接受的。
因為恐懼,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硬的通貨。
這一切的底氣,都來自于那個此刻應該正在351廠,伏案計算著某串數據的年輕天才。
他一個人,就撬動了整個世界的格局。
此時,走廊里的喧囂聲似乎小了一些。
并非等待的人少了,而是歐洲大國的特使們心事重重地離開后,留下來的是那些膚色各異,眼神自卑的第三世界國家代表。
他們不像高盧雞那樣擁有可以拿上牌桌的技術籌碼,他們手里的禮品袋里,裝的也不是什么名貴的紅酒,更多的是一些富有本國特色的手工藝品,樸實,卻沉甸甸的。
當一位來自非洲某國的臨時代辦,馬普托先生,被秘書請進辦公室時,他的額角正沁著細密的汗珠。
他甚至沒顧得上坐下,就向前搶了一步。
“楊部長!”
楊部長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溫和的表情,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馬普托先生,請坐,喝杯熱茶,我們慢慢談?!?/p>
然而,馬普托根本沒有心情品茶。
他的屁股只沾了沙發一個邊,身體前傾的姿態充滿了懇求。
“不,部長先生,我不能慢慢談!每一分鐘,我的同胞都在死去!”
“鷹醬國給了我們的鄰國軍事援助,他們的特種部隊坐著直升機,根據GPS坐標,像在地圖上點名一樣,定點清除我們的游擊隊營地?!?/p>
“我們的人躲進最深的叢林,他們的直升機帶著GPS定位器在頭頂盤旋,然后召喚遠程炮火?!?/p>
馬普托的眼睛赤紅,他一把拉開公文包,從里面掏出來是一疊粗糙的照片,照片的邊角已經卷曲磨損。
他將照片攤在楊部長面前的茶幾上。
照片上是燒焦的村莊,是倒在瓦礫中的平民,還有一個瘦小的孩子,茫然地坐在廢墟旁邊。
“這是他們精確打擊,我們藏在村子里,GPS就指引炮彈落在村子里?!?/p>
“我們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了!傳統的游擊戰術,在這種技術面前就像是公開的!”
“部長先生!”馬普拓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甚至激動地站了起來,對著楊部長深深地鞠了一躬,幾乎要將頭碰觸到地面。
“我們知道你們擁有對抗它的力量!駱駝國發生的一切,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代表我國總統和人民,請求您的幫助!只要能獲得GPS干擾或者劫持技術,我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他直起身,再次拉開那個公文包,這次掏出的是一沓地質勘探圖和法律文件。
“這是我國境內已探明的最大鉆石礦脈,我們愿意將其50%的開采權,無償轉讓給兔子的一家民間公司,為期50年!”
“還有這條儲量巨大的稀土礦,目前技術不足無法開采,我們愿意整體打包,進行聯合開發,兔子占股70%!”
“石油?我們有!天然氣?我們也有!我們的人民可能很窮,但我們腳下的土地是富饒的!”
說完,他死死地盯著楊部長的眼睛,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對他而言,這是攸關國家生死存亡的交易。
所謂干擾器,所謂劫持器,那不只是一件武器,那是讓他們這個弱小的國家,能夠繼續呼吸的權力。
楊部長的目光從那些觸目驚心的照片上掃過,然后落在了那些價值連城的地質圖紙上。
他只是重新拿起茶壺,為馬普托空著的茶杯續上水,動作沉穩,不疾不徐。
“馬普托先生,你的國家所遭受的苦難,我們深表同情。”
“但是你應該知道,我國一貫奉行互不干涉的外交原則,我們不會直接參與任何區域性沖突?!?/p>
馬普托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臉上血色褪盡,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眼看就要熄滅。
“不過……”
楊部長話鋒一轉,讓這位非洲代表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國也認為,每一個主權國家,都有權力保護自己的領空和信息安全,不受外來技術的霸權侵犯?!?/p>
楊部長放下茶壺,從自己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標準文件范本。
“技術援助或許不符合國際慣例,但是,我們可以探討一種新的合作模式。”
“你們可以出資,從我國的民間安保公司,雇傭一批技術顧問,去幫助你們培訓自己的電子戰人員,建立國土防空預警系統。”
“他們攜帶的所有設備,都屬于他們公司的商業財產,是用來提供服務的工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