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余宏沒有任何客套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題。
“各位前輩,同志們。”
“去年,鷹醬國發射了他們的第一顆導航星全球定位系統衛星。”
他一開口,就拋出了這個壓在所有人心頭的大石頭。
鷹醬這個舉動,看似只是眾多太空競賽項目中的一個,但在場的行家們都清楚,這背后的意義絕不簡單。
“我看了內部傳過來的技術評估報告。”
“報告很詳細,也很專業,但我想補充幾點。”
余宏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李杰身上。
“我們351廠,現在已經可以穩定量產5微米制程的計算機芯片,李杰同志和他的團隊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前排后排,不少人都下意識點了點頭。
5微米芯片,這在兔子境內已經是絕對的黑科技,在全世界范圍內都算得上是第一梯隊了。
正是靠著這款芯片,赤龍無人機,051B型驅逐艦,乃至剛剛橫空出世的殲-10戰斗機,才能擁有它們那強大的計算機處理。
這份成就,足以讓在場的許多人感到驕傲。
然而,余宏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可是,在鷹醬去年上天的那顆衛星上,他們用的,是經過特殊抗輻射加固的,2微米制程軍用級集成電路!”
轟!
這個數字,在數百名科研人員的腦海中炸響!
2微米!
那是什么概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差距了!這是一個時代的代差!
這意味著,光在芯片這個最核心的領域,鷹醬就領先了他們至少十年!
更別提為了支撐起這個芯片,所配套的光刻技術、高純度材料提煉技術、精密封裝技術……那是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技術體系!
會場后排,那些年輕的研究員臉上,剛剛還帶著的自豪,瞬間凝固了。
“還不止。”
余宏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時間,繼續說道:
“那顆衛星上搭載的銣原子鐘,時間精度達到了驚人的百億分之一秒。”
“它發射的信號,應用了我們目前還無法穩定破解的復雜偽隨機碼,抗干擾能力極強。”
“這些技術的背后,是新材料學、高能物理、信息編碼學、相對論效應修正算法等等一系列尖端學科的集體突破。”
“各位。”
余宏的聲音陡然提高。
“最近,我們在丹國打贏了,在南海打贏了,造出了殲-10,這很好,但我們絕對不能因為取得了這些戰術上的勝利,就沾沾自喜。”
“我們的對手,鷹醬,他在戰略縱深和基礎科學領域的積累,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厚。”
“真實的差距,依然很大!”
這一番話說完,整個報告廳,鴉雀無聲。
剛才還因為偶像出場而有些興奮的氣氛,徹底冷卻了下來。
許多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李杰坐在旁邊,只覺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忍不住用力捏緊了拳頭。
身為芯片制造的第一負責人,這番話對他產生的沖擊力是最大的,那份沉甸甸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緊接著,余宏拋出了他今天召集這次會議的真正目的。
“所以,我今天的想法很簡單。”
“我希望,由在座的各位前輩牽頭,將我們目前在運載火箭推進技術、衛星遙感遙測技術、姿態控制與軌道計算、遠距離無線電通訊、加密與解密、時鐘頻率穩定、乃至最重要的計算機芯片等等……”
“這些領域,所有已有的,哪怕是不成熟的技術資料和研究成果,都集中起來。”
他的聲音清晰有力。
“然后,交給我。”
“由我,來對這些零散的技術模塊進行系統性的梳理、整合、與技術突破。”
“最后,我會將突破后的全新技術標準、理論模型和設計方案,再原封不動地下放給各個對應的研究院所和工廠,來指導我們下一步的工程化發展。”
話音落下。
整個報告廳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如果說之前的話,是讓眾人感到了壓力,那么現在這番話,帶來的就是難堪的氛圍!
這話雖然說得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甚至聽起來也算委婉。
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話里那層毫不掩飾的潛臺詞!
你們手里現在搞的那些東西,我都看過了,水平還不夠。
你們這么多年的積累,到了瓶頸,解決不了真正的問題。
現在,把你們所有的家底都交給我,我來幫你們把最難啃的骨頭啃下來,然后再把答案喂給你們,你們照著抄就行了。
李杰聽得心驚肉跳。
他忍不住抬頭,偷偷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那幾位泰山北斗的臉色。
余所長這是在干什么!
這番話,在他這樣的小角色聽來,都覺得刺耳萬分,更別說這些跺一跺腳,就能讓兔子整個科學界都抖三抖的老前輩了!
在座的哪一位,沒為這個國家立下過汗馬功勞?哪一位不是門生故舊遍布天下,擁有著巨大的影響力?
就算你余宏最近聲名鵲起,是國士無雙。
但也不能這樣,當著這么多徒子徒孫的面,把這些老前輩的臉往地上踩啊!
果然,坐在后排的那些教授、研究員們,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非常古怪了。
他們剛剛對余宏升起的敬畏和崇拜,迅速轉變成了復雜、尷尬,甚至是隱晦的抵觸。
有人開始坐立不安。
有人則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不解。
然而,被余宏這番話直接冒犯的錢森、孫棟等幾位大牛,竟然沒有一個人生氣!
他們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悅,反而個個都像是在認真地思考著什么。
尤其是錢森先生。
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抬起頭,透過厚厚的老花鏡,看向余宏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欣賞!
余宏這番話狂不狂?
當然狂!狂到了沒邊!
可……天才不就該是狂的嗎?
哪一個開宗立派、引領時代的大師,內心深處不是一個驕傲到了極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