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膽戰(zhàn)心驚地看著癱軟如泥的部長,小聲問道:
“部長女士,我們……真的要這么硬扛下去嗎?”
胡安抬起頭,眼神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慌亂,只有偏執(zhí)的堅定。
她不是看不清形勢,她恰恰看得太清楚了!
今天做的這個決定,絕對不可以輕易更改!
現(xiàn)在,這件事還只是她和一群商人之間的商業(yè)決策問題。
可如果她現(xiàn)在宣布解除禁運,向兔子示弱,那就等于公開承認,自己這位商務部長因為兔子國的一紙公告,就倉皇地改變了整個鷹醬的國策!
這就從商業(yè)問題,升級成了國家的巨大丑聞!
到那個時候,她就不是面臨商界的問罪了,而是要接受整個國會和全鷹醬民眾的審判!
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只要繼續(xù)強硬,就能把問題拖住,把這件事定性為國家間的戰(zhàn)略博弈,而不是商務部長的愚蠢失誤。
她還有時間,只要兔子國那邊產出的設備出現(xiàn)任何一點質量問題,只要他們國內的需求短時間無法滿足,她就有翻盤的希望!
……
351廠,飛機研究所大樓前。
數(shù)輛軍區(qū)特殊牌照的吉普車停得整整齊齊。
從車上下來的人,排場極大。
一位是國防部長楊蒼,一位是總參謀長石總長。
然而今天,這兩位跺一跺腳,全軍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卻只是陪襯。
在他們身后,跟著一群約莫有十幾號人的隊伍。
這群人的穿著打扮,與351廠這先進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他們大多穿著洗得發(fā)白褪色的舊中山裝,有的人甚至還穿著打補丁的藍色工裝服,腳上是厚厚的翻毛皮鞋,鞋面上沾著不知何處帶來的泥土。
這些人無一例外,年紀都在五十歲上下,皮膚黝黑,雙手骨節(jié)粗大,手背上滿是深深的皺紋,手心都是老繭。
他們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國營拖拉機廠廠長,和被指定為聯(lián)合收割機生產基地的農機廠廠長。
……
351廠,飛機研究所核心會議室。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關于航空發(fā)動機與大型蒸汽輪機在流體動力學、熱力學循環(huán)上共通和差異化的演算公式。
余宏手拿粉筆,正和西蒙洛夫、宋文討論得唾沫橫飛。
一名助理匆匆敲門進來,附在余宏耳邊小聲匯報。
余宏皺了皺眉。
“讓他們和趙廠長去對接技術圖紙就行了,我這邊走不開。”
他直接回絕。
對他而言,農機的技術方案已經是腦海中一蹴而就的東西,他不愿意為這些事浪費任何一秒鐘。
助理滿臉為難地說道:
“余顧問,是楊部長和石總長親自陪同來的……”
余宏依舊沒抬頭。
“誰來也沒用,我這有個數(shù)據(jù)卡住了,整個四代機項目都……”
“咳咳!什么數(shù)據(jù),能比得上給全國的工人同志們打打氣還重要?”
話音剛落,楊部長和石總長竟然已經親自走進了這間核心會議室!
余宏見狀,只好放下手里的工作。
楊部長一進來,就走到余宏身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總長笑著指了指外面:
“小余啊,不是我們來打擾你。”
“外面那群老家伙,一個個倔得很!”
“從哈省來的老黃廠長,買了站票在火車上硬是站了兩天一夜。”
“還有新江那邊建設兵團農機廠的李廠長,更是轉了好幾趟車才到。”
“我們本來想說,人可以不見,把技術圖紙帶回去就行。”
楊部長接過了話頭,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感慨:
“但人家說了,他們什么都不要,就是想親眼看一看,讓他們不用再眼巴巴盼著外國人施舍設備,能讓他們這些干了一輩子拖拉機的人終于可以挺直腰桿子的這個人,到底長什么樣子!”
“只要看一眼,知道咱們兔子國真有這樣的人物在,他們回去拼命,都拼得有盼頭!”
楊部長語重心長:
“你今天要是連這個面都不露,會讓這些一線的老工人寒心的。”
“小余,你是咱們科研戰(zhàn)線上的旗幟,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這話的分量太重了,余宏徹底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放下粉筆,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領,跟著兩位首長走了出去。
當余宏那滿含書卷氣的年輕身影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時。
走廊上,那群本來還有些拘謹?shù)亟活^接耳的廠長們,瞬間鴉雀無聲。
十幾道火辣辣的目光就這么齊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這些目光里,沒有絲毫對年輕人的輕慢。
只有震撼,以及難言的激動。
洛城第一拖拉機制造廠的老廠長馬光華,第一個邁步上前。
他伸出的手甚至在微微顫抖。
余宏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馬光華那蒲扇般的大手上全是老繭,握手時力氣大得嚇人。
他眼圈一紅,咧開嘴,笑得像個孩子:
“俺…俺不耽誤您時間,俺就……就看看您……”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千言萬語就只匯成一句話:
“謝謝!”
余宏身邊的張廠長上前為眾人一一介紹到:“這位就是我們紅星收割機廠廠長老蔡……”
蔡廠長也緊握著他的手,另一只手在胸口拍的邦邦響:
“余顧問您放心!圖紙和材料昨天夜里就空運到了!”
“我老蔡跟全廠三百號職工立下了軍令狀!您看吧!就三個月!不,兩個月!我們要是拿不出第一臺樣機,我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板凳坐!”
其他廠長也擠上前來。
根本不用兩位首長再做動員。
他們親眼見到了這位年輕的榜樣,親手和他握過手之后。
心中的那股子干勁,就已經徹底被點燃成了燎原之火!
他們一一和余宏握手,然后鄭重地立下了以性命擔保的誓言。
回去之后,豁出這條老命!
不睡覺,不回家,也要把咱們兔子自己的大型拖拉機和聯(lián)合收割機給造出來!
不僅要造出來,還要造得比那些外國貨更好,更耐用!
一定要讓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能在秋收的時候挺直腰桿,笑出聲來!
看著他們臉上那質樸而狂熱的激動,余宏更能清晰地體會到自己被壓抑多年的情感。
這讓他不由回想自己穿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