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蘇婉的聲音突然傳來。
李承乾轉身，只見蘇婉在數名親衛護送下，騎馬而來。
她一身素衣，風塵仆仆，但眼神清澈堅定。
“婉兒？你怎么來了？”李承乾急忙迎上。
“妾身不放心殿下。”蘇婉下馬，仔細打量他，“殿下傷勢如何？”
“無礙?！崩畛星兆∷氖?，“灞橋驛那邊…”
“一切安好。俘虜已移交刑部，文件妾身帶來了大部分。”
蘇婉低聲道，“殿下，妾身在整理文件時，發現了一些線索?！?br/>“什么線索？”
蘇婉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這是‘北斗’的資金往來記錄。妾身發現，他們近三年最大的資金流入，來自…江南?！?br/>“江南？”李承乾接過賬冊細看。
賬冊上記載，從貞觀十三年開始，每年都有巨額資金從揚州、蘇州等地匯入“北斗”的隱秘賬戶。
這些資金數額之大，遠超普通商賈所能及。
“妾身還發現，”蘇婉繼續道，“這些資金的流轉，大多通過‘四海錢莊’。
而‘四海錢莊’的幕后東家，是…范陽盧氏。”
范陽盧氏！五姓七望之一的盧家！
李承乾心中一震。
難道盧家也參與了“北斗”？不，盧家雖為世家，但向來謹慎，不太可能直接參與謀逆。除非…
“除非盧家內部有人與‘北斗’勾結，瞞著家族行事?！崩畛星茰y。
“妾身也是這么想。”
蘇婉點頭，“而且，資金是從江南來的。江南有什么人能調動如此巨額資金？”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浮現一個名字。
但他們都未說出口。
因為那個猜測太過驚人，若真如此，那“北斗”的勢力，就太可怕了。
“殿下，有急報！”斥候飛奔而來，“洛陽八百里加急：
昨夜洛陽發生暴亂，數家世家私兵起事，攻打官府！
幸得洛陽留守早有防備，已控制局勢，但叛軍首領在逃！”
果然！李承乾心頭一沉?！靶腔鹩媱潯钡钠渌糠?，已經啟動了。
“太原、揚州、成都呢？”他急問。
“尚無消息。但已派人加急探查?！?br/>李承乾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傳令全軍，休整一日，明日開拔回長安?！?br/>他沉聲道，“長安雖定，但大唐之亂，才剛剛開始。
我們必須在‘北斗’全面發動之前，揪出他們的首領，粉碎他們的陰謀！”
眾人齊聲應諾。
藍田大營的硝煙尚未散盡，清理戰場的工作仍在繼續。
李承乾站在營墻瞭望塔上，俯瞰著這片剛剛經歷血戰的土地。
晨光中，士兵們正在搬運同袍的遺體，傷員的呻吟聲不時傳來，空氣中混合著血腥、焦糊和塵土的味道。
“殿下，各部已清點完畢?！?br/>劉弘基登上塔樓，遞上一份戰報，“此戰我軍陣亡三千四百二十一人，重傷八百七十三人，輕傷四千余。
殲敵約九千，俘虜兩千三百，其余潰散?！?br/>李承乾接過戰報，指尖微微發顫。
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一個破碎的家庭。
“陣亡將士的名冊，務必要準確?！?br/>他聲音低沉，“撫恤按三倍常例發放，重傷者全力救治，不得有失。
若有殘疾無法再戰者，東宮撥?？畎仓??！?br/>“諾?！眲⒑牖鶓?，猶豫片刻又問，“殿下，那些俘虜中的金吾衛士兵...該如何處置？”
李承乾望向俘虜營方向。
那里關押著數百名穿著金吾衛制式鎧甲的士兵，他們大多垂頭喪氣，有些還在低聲哭泣。
“分開審訊，查明他們是否知情?！?br/>李承乾道，“若只是奉命行事，不知內情者，可酌情從輕發落。
但參與謀逆的軍官，必須嚴懲?！?br/>“那薛萬徹...”
“生要見人，死要見尸?！?br/>李承乾眼神轉冷，“傳令各州縣，畫影圖形，懸賞通緝。
凡提供線索者，重賞；隱匿包庇者，同罪?！?br/>劉弘基領命退下。
李承乾獨自站在塔樓上，晨風吹起他染血的披風，獵獵作響。
蘇婉悄然走到他身邊，為他披上一件干凈的披風：“殿下，秋寒露重，當心身體?！?br/>李承乾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婉兒，你說...我們真的贏了嗎？”
蘇婉沉默片刻，輕聲道：“贏了這一仗，但戰爭還未結束。
‘北斗’既然有‘星火計劃’，就不會因為長安的失敗而罷手。相反，他們可能會更加瘋狂?！?br/>“是啊...”
李承乾望向西北方向，那是薛萬徹逃亡的方向，“我在想，薛萬徹為何要反？
他官至金吾衛右將軍，深得父皇信任，前程似錦。
是什么讓他鋌而走險，投靠‘北斗’？”
“或許不是投靠，而是本身就是‘北斗’的人?！?br/>蘇婉道，“醉仙樓密信中稱‘武曲已動’，若薛萬徹就是‘武曲’，那他在朝中潛伏已非一日。
殿下可記得，薛萬徹是何時調入金吾衛的？”
李承乾思索道：“貞觀十一年，原金吾衛右將軍病逝，薛萬徹由左武衛調任。
當時有人舉薦，舉薦人是...”
他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是誰？”蘇婉追問。
“是蕭瑀?！崩畛星従彽溃爱敃r蕭瑀任侍中，力薦薛萬徹，說他‘剛正不阿，可當大任’?！?br/>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會是“北斗”的人嗎？
“不可能?！?br/>李承乾搖頭，“蕭瑀雖然常與父皇爭執，但對大唐忠心耿耿。
他若真想謀逆，當年隱太子建成兵敗時，他就該跟著一起死了?！?br/>“但人心易變?！?br/>蘇婉低聲道，“又或者...他有什么把柄落在‘北斗’手中？”
這時，李恪匆匆趕來，臉色凝重：“太子哥哥，有重大發現！”
“何事？”
“我們在清理醉仙樓繳獲的文件時，發現了一份名單。”
李恪遞上一卷帛書，“上面記錄的是‘北斗’在朝中收買或控制的官員名單，其中...有蕭瑀的名字。”
李承乾接過帛書，展開細看。
名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官職，從六品小吏到三品大員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