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與斷石之間,渾身沾滿泥土,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的葉長風緩緩睜開了眼。
原本閉目調息,脈炁沿著經絡緩慢游走,盡量壓制氣息,體察環境。
爆炸傳來的瞬間,地面細微震顫,林中鳥獸驚飛。
動靜太大了...而且聽距離,不是追兵動手。
那些人咬自已咬得很死,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難不成是為了燒林準備的引火點意外爆炸了?
有可能,也只有這個可能是偏合理的。
葉長風的思緒飛快轉動。
自已現在是在被圍獵的狀態。
而圍獵講究的是封路、逼位、消耗。
剛才那種大規模聲響,絕對會影響對方判斷。
自已的身份,他們應該是知道的...如果是二叔派人追殺自已。
殺手只有兩路來源,一是家里人,二是外雇的殺手。
聽這一路來的動靜,兵器繁雜,絕不是家里人。
那就是外雇的殺手...憑借二叔的身份,還有人員配置,這單子不小,殺手不可能不知道目標的身份就行動。
他們知道自已的身份...事關葉家,那一定心虛。
這場爆炸....他們應該會分流探查。
對我有利!
葉長風輕輕吸了一口氣,手指在地面無聲扣緊。
殺手一旦分流,搜索密度必然下降。
哪怕只減少三成,對當前狀態而言,都是決定生死的變量。
或許可以主動出擊....不行...不能太急。
葉長風重新閉上眼,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不能急!
急...動作就會變形,無數次擂臺觀賽,多少人敗在這一個急字上。
灌木外,一聲極輕的踏枝聲掠過,隨后第二步落下...
葉長風眼皮微不可察地一顫,快速穩住呼吸,凝聽細響。
腳步很穩,落點刻意避開枯枝與碎石。
落地時,力道被分成了兩段,先腳尖,再腳跟。
下盤功扎實,習慣減震,可能擅輕靈攻法一路。
腳步聲漸遠,很快又有腳步聲夾雜著異響傳來。
葉長風閉目,微微側過頭。
鐵鏈聲....不是重鏈,聲音不夠鈍,聲音很碎,鏈節不少。
長程兵器,林中不適合施展...以此人做突圍比較合適。
但是現在已經路過兩人,這里已經不安全...
聲音漸遠,葉長風抬頭緊貼著石壁緩慢挪動。
...
曲家。
滿地蕭家近衛束手就擒,被套上禁脈輪捆縛于地。
看著滿地俘虜,曲霆滿面沉重之色。
蕭家不是個事,但是蕭家藏著一個奪元境高手,這問題就大了。
這是世外高人的水平,曲家全堆上也未必打得過。
現在蕭宜川死了...他上心了...
“家主,那老頭...到底怎么辦?”
“怎么辦還是怎么辦,把蕭家人全押上,咱們還能當個人質。”曲霆艱難道,“不怕!蟲潮要來了,咱們拖他兩天,到時候不就沒事了么?”
“現在二十家族休戚與共,短時間他不敢亂來,但...我就是怕他發瘋啊,看剛才那樣已經氣壞了。”
“那我感覺還是有事好點。”
“少他媽放屁了!沒一個讓人省心的。”曲霆深吸一口氣,“所有人聽令,一半人帶上家什,給我搬去城西的宅子,然后等我的命令。”
“爹...”曲沐棠上前,顫聲道,“世豪去望月坡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做什么,神神秘秘的,咱們對他一點都不了解。”
“我挺了解的。”曲野道,“姐夫對我沒話說,爹...那老頭殺他,咱們得派人去救吧?怎么現在著急搬家呢...”
曲霆沉默。
“姐...”曲野扯住曲沐棠的袖子,輕輕搖了搖。
曲沐棠面露難色...爹在想什么已經很明白,這已經不是堆人手能解決的問題。
把曲家人派出去,只能一個個送死,現在還有轉機的情況身為家主不可能讓家里人去送死。
可是現在不救...
“爹。”
曲沐棠忽然開口。
曲霆抬頭,眉頭擰得很緊:“你還想說什么?”
“我去城西宅子,幫你打點。”
曲霆一怔,下意識點頭:“也好,你心細...世豪那邊我再想辦法,你們先別慌。”
...
夜色黑沉。
曲家大隊人馬開始分流,護衛調動、箱籠搬運,整個府邸陷入忙亂中。
曲沐棠換了一身深色勁裝。
從訓練室兵器架取下一桿長槍。
在鏡前站了片刻,神色似有失神。
少頃,她伸手重新扎緊發上束帶,背槍走出門外。
來到后院院墻。
翻墻、落地、入夜。
.....
“葉景衡!你到底放不放我走!你眼里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
脈炁激蕩下,葉崧衣袍飄飛。
時間點滴流逝,此前的淡定早已不復。
取而代之的是充血的雙眼,心中怒火騰燒。
反觀葉景衡仍舊淡定,坐在椅子上輕描淡寫的輕刮著茶蓋。
“大哥,你失態了。”
“你要殺我兒子!我答應你,我不會讓他跟你爭家主!你還要我怎么樣,讓我跪下來求你?!還是你非要與我拼個你死我活!”
葉崧氣喘如牛:“葉景衡,我早就有能力按死你,是我不想讓家族見血才拖延到今天...你不要不知好歹!”
葉景衡雙眼半瞇,氣定神閑:“是,你有本事我承認,我不知道你私下做了多少,但是今天事情沒結果你肯定走不了了。”
“我跟你說的都是真的!蟲潮要爆發,你派去蟲園的人呢!為什么還沒回來!”
“蟲園有多遠你也清楚,不過長風的事...是咱們的家事,跟其他都沒關系。”
“你找死!”葉崧猛然抬手。
葉景衡冷眼射去:“論實力,你未必比我強,何況外面到處都是我的人,我勸你想好了再動手。”
葉崧拳頭在半空抖動,最后重重揮下。
心中之火愈發盛了,但是現在不是理性失控的時候。
對他出手,只能是徒勞無功...
恰時,敲門聲響起。
“二爺,御武總壇的賭坊秦爺求見,說有大事要與您相商。”
“秦爺?我跟他不熟吧,他在哪,他說要干什么了么?”
“小的讓他留在外院,至于干什么...他沒說...”
門外通報的下人話音剛落,喊殺聲頓時大作!
緊接著刀兵相碰的聲音開始響起。
葉景衡面色大變,葉崧眸光大亮,瞬間拳變虎爪兇猛襲向對方面門!